第八十三章:毒计暗生·反遭其噬(1/3)
:毒计暗生·反遭其噬
秋猎的挫败与皇帝的敲打,如同两盆彻骨冰水,将沈南风心中那份基于骄傲与不甘的炽热执念,浇得只剩奄奄一息的余烬,却也催生出了更为阴暗扭曲的毒苗。他称病闭门的这些日子,并非真正的反思与平静,而是将自己沉浸在一种混合了羞愤、恐惧、以及对那对壁人无从撼动关係的日益增长的怨恨之中。
他反覆咀嚼着自己的失败。太液池畔假山前一跌,是投怀送抱的刻意;御书房献策,是展露才华的能;秋猎救驾,是表露忠勇的险。他自认步步为营,招招都该击中帝王之心,却为何招招落空,反遭厌弃?他无法接受自己全然无用,便将原因归咎于凛夜——定是那人手段高超,将陛下蛊惑至深,以至于陛下眼中再容不下他人,甚至辨不清忠奸贤愚!
「他不就是占了先入为主的便宜,凭着旧日情分与床笫功夫,才将陛下牢牢攥在手心么?」沈南风在昏暗的书房内,对着那些暗中蒐集来的、关于凛夜过往少得可怜的资讯,发出嫉恨的低语。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动摇凛夜在陛下心中地位的缺口。既然正面模仿与才华展示无效,那么,就从最阴私处着手——毁掉那份信任。
机会随着时序进入寒冬而悄然来临。冬至将近,朝廷上下忙于筹备祭天大典,这是一年中最隆重庄严的礼仪之一,也是各方势力瞩目、容易滋生事端的时刻。同时,因新政触及利益而心怀不满的旧勋贵与部分保守文臣,正暗中串联,对主导新政的皇帝与摄政亲王颇多微词,急需一个打击对方威信、搅乱朝局的契机。
沈南风敏锐地嗅到了这股暗流。他通过沈家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几经辗转,竟找到了当年与已覆灭的凛氏交好、后受牵连被流放边陲的一位低阶官员的遗孤。
此人如今贫病交加,孑然一身。
沈南风许以重金,并承诺为其父疏通,争取赦还原籍,威逼利诱之下,从那人手中得到了几封当年凛夜少年时与友人通信的残稿真迹。
这些信纸已泛黄残破,内容无非是少年人间的诗文唱和、读书心得、见闻分享,字迹青涩却已显风骨,言辞间透着早慧与清冷。
沈南风如获至宝,却又大失所望——这些根本不足以构成任何污点。但他岂肯甘心?一个阴险的计划在他与几位暗中接触的保守派官员合谋下,逐渐成形。
他们挑选了一封提及边关风物、并有「闻说龙城飞将勇,心嚮往之」等句的信件,原是凛夜读史有感。然后,找来最高明的伪造高手,模仿凛夜少年笔迹,炮製了一封新的情信。
信中语意被篡改得暧昧隐晦,将对历史人物的感慨,扭曲成对某位现实中「戍边英勇、年轻有为的将军」的倾慕与思念,并在信末伪造了一个模糊的、带有相思意味的符号。更毒辣的是,他们将这封信的落款时间,伪造在凛夜刚入宫不久之后。
「一个心有所属、被迫入宫的皇后,入宫后仍与旧日倾慕之人暗通款曲……这消息若传出去,会是何等丑闻?陛下颜面何存?他凛夜还有何脸面位居摄政亲王之位?」
沈南风摩挲着那封精心伪造的信笺,眼中闪烁着阴冷而兴奋的光芒。他彷佛已经看到帝后因此生隙、凛夜失宠被废、自己趁虚而入的景象。
冬至祭天前夜,这封伪造的情信连同几份匿名检举,被悄然送至了素有闻风奏事之权、且其中不乏对新政与凛夜权势过大心存疑虑的御史手中。与此同时,市井坊间,一些关于「皇后入宫前早有心上人,似与某位边关将军情谊匪浅」的流言蜚语,也如同冬日里带着冰碴的阴风,开始悄然流窜。
保守派们期待着,这把淬毒的暗箭,能在祭天大典这个最庄重的场合前,狠狠撕裂帝后之间看似牢固的关係,动摇凛夜的地位,重挫皇帝的威信,甚至引发一场清洗与动盪,让他们有机可乘。
流言与伪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即便刻意压低了声响,也难免在平静的宫廷水面下激起圈圈涟漪。然而,这涟漪尚未扩散开来,便已直达天听。
养心殿东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夏侯靖刚试穿完明日祭天大典的繁复礼服,正由宫人伺候着褪下。凛夜站在他身前,清瘦秀致的手指正专注地为他调整内里中衣的领口与繫带,确保舒适贴合。他微微蹙着眉,神情认真,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宫灯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在温暖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德禄悄无声息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乌木匣子,面色凝重,低声在夏侯靖耳边禀报了几句。
夏侯靖剑眉微挑,脸上并未出现预想中的震怒或阴沉,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他示意宫人暂退,只留凛夜在侧。然后,他接过德禄手中的木匣,打开,取出里面那封伪造的信笺以及附带的检举,却没有自己细看,而是随手递到了正替他整理衣袖的凛夜面前。
「瞧瞧,」夏侯靖唇角微勾,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与兴味,彷佛发现了什么无聊把戏,「朕就说近日太过清静,总有人嫌咱们日子过得顺遂,变着法儿要添些趣味。」
凛夜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眼瞥了一下那递到眼前的信纸。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将夏侯靖的袖口最后一处褶皱抚平,这才用那双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的手,接过了那封堪称惊天密告的伪信。
他垂眸,目光迅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没有惊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难以捕捉。然而,看着看着,他那清冷的眉眼间,竟缓缓漾开了一抹极浅、却真实无误的笑意,那笑意甚至带着点无奈与……啼笑皆非?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凛夜喉间逸出。他抬起头,看向好整以暇、正等着他反应的夏侯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声音清润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戏谑:「陛下,这伪造之人,工部该罚——我幼年习字,偏爱徽州李廷珪墨,取其黝黑润泽,写『皎皎白驹,在彼空谷』这等句子时,更非此墨不用。而这信上墨色,灰暗凝滞,分明是劣等松烟,还掺了杂质。单凭此点,便是笑话。」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信纸边缘:「再者,这纸。虽做旧仿了当年的『玉版宣』,纹理却不对。这是江南三年前才改良工艺后上贡的『雪浪笺』,我少年时家中……早已获罪凋零,库中岂会有此新贡之物?伪造者连基本的时序都弄错了。」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色的火候。
夏侯靖听着,凤眸中笑意加深,彷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他顺势握住凛夜拿着信纸的手腕,将人拉近些,低声问:「那这信中提及的边关将领……秦刚那小子,朕倒不知,你何时对他心嚮往之了?」话虽如此问,那语气里的调侃与信任,却浓得化不开。
凛夜任他握着手腕,抬眼直视他,清亮的眼眸里映着对方带笑的脸庞,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反驳:「陛下莫非忘了,前几个月秋猎围场,我马匹受惊,秦将军及时控住惊马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不待夏侯靖回答,他便自顾自接了下去,语速平稳:「是『多谢将军援手。陛下可安?』」他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思索,「若我与他真有信中这般倾慕私情,于危急关头被他所救,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惊魂未定,泫然欲泣,先问他『将军可无恙?』么?何以开口便是询问陛下安危?这伪信编得,实在不通人情,更不懂……人心。」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目光却始终未离夏侯靖。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