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页(2/2)
易钧泠坐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的卷子,从前只比我少十一分。”老人说,“可这份心,泠泠——”
她从来没有想过——
那个人打断了她。
她掏出手机,拇指按上去,解锁,双手递过去——像递交一份等待了很多年的、终于有人来审阅的答卷。
“手机给我。”
孟老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当着堂屋里两台机位、当着闻声出来的孟老师老两口、当着这栋小楼的全部岁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没有任何犹豫。
堂屋里,张清澜正蹲在孟老师家的五斗柜前面,帮老爷子修一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她刚把后盖拆开,就听见了那声门响。
再等等。
张清澜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张照片,在这台手机里,存了二十一年——从翻盖智能机到折叠屏,换了三个手机,一次不落地,导过来。
然后,孟老师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姐姐?”她慌了,起身就往那边走,“怎么了?是不是孟老师说什么了?孟老师——”
“她只敢做。”
易钧泠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砸在那只批改过无数卷子的、苍老的手上。
“因为她觉得,说了,就亵渎了。”
“做粉给你吃,做实验给你看,做那个什么药,做一场直播给全世界看——这个傻孩子,一辈子都在做,一个字都不说。”
“手机。”那个人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却稳得不容置疑,“给我。”
一个从十一岁开始仰望的人,一个把自己活成恒星才敢站到她面前的人,一个把二十五年咽进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肯说的人——她所有的“再等等”,会不会根本不是“你不配等”,而是“我不配给”?
往上滑。最近的全家福,见微,节目截图,工作照片——她不停地往上滑,滑过今年,滑过前年,滑过一年,两年,三年。
易钧泠站在里屋门口。
“你拿什么跟她比?”
易钧泠伸出手。
易钧泠接过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相册。
“后来你们真的到了一个家里。”
“……啊?”
“她敢吗?”孟老师的眼圈也红了,声音却稳住了,像在课堂上一句一句带学生读课文,“你18岁就是市状元,是江湾的高材生,是留洋的博士。她呢?她看着你,从十一岁看到二十九岁。你在她眼睛里头,是天上的月亮。月亮底下的人,敢跟月亮说‘我惦记你’吗?”
相册越滑越深,越滑越深。
第一张,拍摄时间显示:2022年9月。湘城县中校史馆。一块老式的状元记录表,玻璃反着光,照片拍得有点歪,取景框都拿不稳的样子——一看就是踮着脚、屏着呼吸、做贼一样偷拍的。
“张清澜。”
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后来她自己在对采里回忆这一刻,说:“我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动了。手机这个东西,对她,我从来不设防。”
滑到最底。
张清澜愣住了。
“泠泠,舅妈教了一辈子书,阅人无数。当年在讲台上,我看着你们俩的卷子——你的,一百四十八;她的,一百三十七。我当时就想,这两个孩子,要是在一个班,该多好。”
照片的拍摄者,那年十五岁。
里屋安静了很久。
她的手,停住了。
“泠泠?泠泠!”
“舅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傻子……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回过头。
相册最底,是两张照片。
那个人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睛红着,鼻尖红着,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她没有躲镜头,没有擦脸,甚至没有平日的半分体面——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终于看清了什么。
那可能是不敢。
还有每一次——每一次她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标记我”,那个人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再等等。
记录表上,是那张如今挂满了全网的照片。十八岁的她,扎着马尾,正面,青涩,但笑得自信,眼睛亮得逼人。
再等等。
里屋的门开了。
四
她以为那是不想,是不愿,是不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