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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趴在床边的人,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里卸下所有从容的睡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眼眶一热。
可她不知道,铠甲也有撑不住的一天。
“……好。”张清澜把“我觉得我完全好了”咽回肚子里,乖乖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动作慢了点,腰上立刻多了一只手,稳稳托了她一下。
“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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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有风。”她说,“再病一次,这期节目你就躺着录吧。”
房间里,病刚好转的人握着守在床边睡着的人的手,一下一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说一件只有月亮知道的事。
软肋的意思是:这个人皱一下眉,她的世界就晃一下。铠甲的意思是:只要这个人站在她身后,她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发着烧也敢生火,三十九度也敢说“没事”。
下次还敢——不,下次不敢了。你训的那些话,我虽然烧着,其实都听见了。每一句都听见了。包括最后那句。
易钧泠哼了一声,没抽手。
睡梦中的易钧泠咕哝了一声,没有醒,反而把她的手指攥紧了些。
拍完看了看,没舍得设成屏保,存进了相册最深处。
一
“特辑?”
“对,主题暂定了,叫《我们的六年》。”导演说,“用前采素材、家里的拍摄素材,加上二位提供的照片和影像,把你们从认识到现在的六年串一遍。相亲、恋爱、婚礼、见微出生——观众嗑了四期了,呼声最高的就是这个,‘想知道这对的过去’。正好借这个窗口期做出来,正片质量也不掉。”
“可以下床。”易教授把体温计甩了甩,收进盒子,“活动范围,这个院子。活动量,散步。时长,半小时。”
“那不行。”张清澜小声说,“躺着录,像什么样子。”
“姐姐——”
“我们的六年”
“这句话我这几天听了八遍。”
“你也知道像什么样子。”易钧泠抬眼瞥她,“烧到三十九度二往火堆前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样子?”
张清澜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张老师,易老师,有个事跟二位商量。”他说,“停录那半天,加上这两天减量,咱们这一站的正片素材,缺口不小。播出排期是死的,台里和我们都挠头。昨晚策划会开到两点,定了个方案——这一站我们插一期特辑。”
“第九遍也是真心的。”
窗外,滇城的月亮又升起来了,照着这座古城,照着院子里那棵三角梅,照着这间亮着一盏小灯的房间。
“晕?”
烧退干净的第三天早上,张清澜终于获准下床。
这一页明明已经翻过去两天了,训话却还是会随机掉落。张清澜低下头,指尖捻着被角,乖乖任训。训完了,她伸手,把易钧泠垂在身侧的手牵起来,十指扣进去,晃了晃。
获准的意思是:体温计在她嘴里含满五分钟,三十六度八,易钧泠对着灯光看了三遍水银线,才点了头。
——知道了。我也被你吓到了。你扑过来的时候,喊我名字的声音,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你那样喊。
“不晕。”她赶紧站直,“就是躺久了,腿有点软。”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她撑着,撑着,把这个人护在自己撑起的那片天底下,一年又一年,护到头发都白了。
摩挲到第七下,她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点——就一点,够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就行。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她侧过身,对着床沿上那个睡颜,极轻极轻地,拍了一张照片。
易钧泠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不是逞强,才收回手,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抖开,披到她肩上,又绕到面前,把拉链一路拉到顶。
——和那张二十一年前的状元照,放在同一个地方。
张清澜笑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凉凉的。
这个人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姐姐,”她说,“我错了。”
院子的三角梅底下,导演组正架着机器开早会。看见两人出来,总导演起身迎过来,先问候了病情,然后搓了搓手,进入正题。
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把被握着的那只手翻过来,变成自己握着对方。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姐姐,她无声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