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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sn联系吧。”阿尔乔姆说。与其把大家的当地电话卡都重新存一遍号码,所有人已经开始完全依靠sn交流了。反正平时都要查地图和使用翻译功能,手机卡是必须有流量的。



    “我的,我的也带回去。”格里高利叫道。



    克里明特看着阿尔乔姆拎着袋子和丽塔边聊边走了,总觉得不是滋味。阿尔乔姆对别的女生没什么兴趣,是不是因为和丽塔很熟络?他们也是一起训练好几年的搭档了,是不是……



    克里明特回过神来,继续走在了举着手机地图的格里高利身侧。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去吃肉。



    烧烤摊也感觉很像俄罗斯的烧烤摊:餐厅外面摆着桌椅,餐客边乘凉边大吃大喝。而且这里物价还是比西欧舒适一些,和在俄罗斯本土没有什么分别。



    迪米特里和亨利也明显觉得不吃白不吃,没少点烤串和切成片的烤肉。



    “乔尔玛呢?”迪米特里问。



    “就知道你的乔尔玛,”克里明特说,“你怎么不把他放兜里揣着。”



    “哎,”迪米特里叫道,“他是我好朋友嘛。”



    “我们就不是你朋友啦?”格里高利说。



    “你俩不是来了嘛,”迪米特里说,“乔尔玛没来啊。他人呢?”



    “送丽塔回去了。可能一会儿来,也可能不来了。”克里明特说,“有什么好吃的,迪玛?”



    “都超好吃。”迪米特里说着,甩过来一个菜单。于是克里明特和格里高利开始挣扎着理解上面半通不通的英文翻译。



    “啤酒已经给你们点咯。”亨利说。



    “明天我要是摔在台上,”克里明特说,“我会告诉伊利亚老师怪你的。”



    “一瓶还能怎样,”亨利说,“是不是俄罗斯人!”



    手机上突然跳出来sn提示,克里明特拿起来一看,是阿尔乔姆:



    “你走的时候关空调了吧?”



    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克里明特回道:“关了啊。”



    “空调是开着的。”阿尔乔姆说,“我现在就去找你们。”



    克里明特愣了一下,才从两句毫不相关的话里看明白:阿尔乔姆不敢自己在房间呆着。



    也不知道是说他傻好,还是傻得可爱好。克里明特又回道:“那你把电源拔掉就好啦。可能是电压大给冲开了,什么的。”



    “拔掉万一回来又开了怎么办??”阿尔乔姆说,“我出来了已经。”



    “……那就去前台投诉啊……”克里明特打字道,“都行,反正开一会儿也好,回去凉快。快来,有啤酒。”



    小克克历险记(6)



    阿尔乔姆来了之后,大家才头一次意识到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有点坐不下的问题。即便交流不是很通畅,老板热情地搬来了椅子:他可能已经意识到几个年轻的大男孩绝对很能吃,而且既然讲俄语,肯定也很能喝。



    克里明特把格里高利往旁边推了推,在后者叼着烤肉的含糊抗议声中自己也往一旁挪了挪,顺利地把新加的椅子放在了两个人中间。



    阿尔乔姆显然也就直接放弃了坐到迪米特里旁边去的想法,迈过新摆好的椅子,乖乖坐下了。



    他看上去有点忧心忡忡的。



    “你怎么了?”克里明特几乎紧贴着他耳朵说话,“还在琢磨空调的事?”



    阿尔乔姆伸手挠了挠耳朵,“嗯”了一声。



    “先吃吧。”克里明特没想到其他什么更好的主意,于是这么说。



    阿尔乔姆也点了点头。



    “和你们是吃一顿少一顿了,”亨利忽然说。他现在因为喝了些啤酒,脸上的白皮肤也透着血丝,进入了一种脸红脖子粗的状态:“巡演完,我就得去捷克报道咯。”



    “捷克国家剧院怎么样啊到底,”迪米特里接话道,“以前都没听过。”



    “面试的时候觉得还行。”亨利说,“环境也挺好的。生活成本不算高,城市漂亮。剧院嘛,哪都差不多,有很好的导师,虽然不是所有演员都厉害。跟俄罗斯的当然比不了。”



    于是满桌人都嘿嘿嘿地一通傻乐,仿佛自己也已经是“享誉世界的俄罗斯舞者”中的一员了。



    “毕竟是独舞合同嘛,”亨利灌了口啤酒道,“满意啦。”



    格里高利拿的也是独舞合同。克里明特、阿尔乔姆、迪米特里的都是普通的群舞合同,和绝大多数刚毕业的舞校学生一样,从台上不起眼的小喽啰做起。



    但克里明特还是相当自豪的:他要去的可是世界上最棒的俄罗斯模范剧院。



    “少来,”迪米特里说,不太雅观地用手里的烤串指了指桌子斜对面的格里高利,“还有你,你们这些毕业就当上独舞的人,叫人嫉妒。”



    直签独舞合同不光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保证:多少人到退休也还是群舞。甚至不乏一些签了十年群舞合同、结果升级升不上去,走又走不掉的倒霉故事。但要说最倒霉,也有人毕业却哪个舞团都进不去的。好在这一届的莫斯科舞蹈学院没出这种事情。



    “你可签的是克里姆林,”格里高利回应到,“明年这时候,我们还傻乎乎在剧院里当背景板,你就已经巡演过三个大洲了。还赚好多美金。说什么独舞群舞的。”



    哪怕只是舞校刚毕业的学生,他们也已经知道行业里的一些潜规则了。比如说,为了在税务方面“有优势”,不少剧院巡演的时候付美元,付现金。和打到工资卡上的卢布是两回事。虽然格里高利去的斯坦尼剧院也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搞不好一来,他们当中挣到最多钱的会是迪米特里。



    迪米特里是喀山人。要在莫斯科留下来、住下去,可能也是他们之中最需要钱的。



    眼看场面要变成互相吹捧大会,克里明特打断了这个话题:“迪玛,你房子都租好了吧?回头去你家玩呀。”



    “那是,哪能人人像你,搬出宿舍就直接回家找妈妈呢,”迪米特里说,引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但他说出来没有什么挖苦的意思:“哎,我也好想有个跳舞的老妈哦,没事还能指导指导我。”



    “是没事在家够柜子拿个东西、换个灯泡,都直接让你去把她举起来。”克里明特说,“还指导,想得美。”



    迪米特里差点把啤酒喷出来:“真的?哈哈哈哈哈——”



    “那你爸爸呢?”阿尔乔姆好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加入了话题。



    “他不看我跳舞,我也不看他。看了互相闹心。”克里明特耸耸肩。



    迪米特里笑得快翻过去了,连人带椅子都在晃。



    “……真好。”阿尔乔姆只是说。



    克里明特斜瞥了瞥阿尔乔姆。他有点想让后者再多说几句话,又不知道换个什么话题才行。阿尔乔姆好像总是只和迪米特里待在一起,只有迪米特里说了些什么,阿尔乔姆才会接话。



    当然,如果单刀直入向阿尔乔姆问问题、或者跟他搭话,他也不会不理睬。但他很少主动开腔。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着——克里明特想着,忽然觉得有些来气。明明从来没有谁不喜欢听他讲些故意引人发笑的话,就偏偏只有阿尔乔姆,听了也不笑。



    “那,”阿尔乔姆忽然又说,“之后你有空,真的来玩呗。我和迪玛租的地方还挺方便的,去模范剧院很顺。”



    “好啊。”克里明特应道。



    “我也去,我也去,”格里高利叫道,“斯坦尼就离你们两条街,别想甩下我。”



    关于各自去向的讨论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虽然之前大家也不是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过,但就像亨利说的,像这样所有人在一起吃饭、闲聊,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迪米特里问了阿尔乔姆一声丽塔和塔西娅的动向;得知她们去吃沙拉、喝酸奶了,迪米特里只能撇撇嘴,说:“哎,女生。”



    但女舞者的竞争激烈得多,他们都知道。所以塔西娅明明拿到了模范剧院的邀请,还是去了穆索尔斯基剧院。



    “要是穆索尔斯基要我,我也去。圣彼得堡多好啊,便宜。”话题不知怎么又绕了回来,迪米特里说。



    “而且穆索尔斯基可有钱。”格里高利也附和,“好像跟斯坦尼差不多,或者再高一点。”



    “是吗。”阿尔乔姆这才冒出来一句,“以前我一直以为所有地方都差不多的,或者是一个城市一个样子。”



    克里明特忽然觉得抓到了一个机会,立刻说:“你是不是以为模范剧院工资最高,才签的模范剧院?”



    果然大家又是一阵爆笑。这种明显夸张的话,谁也不会当真。



    谁知阿尔乔姆半低着头,竟然好像脸红了。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不远处餐馆老板露天边烤肉边吆喝的火光映在了他脸上。



    “不管模范剧院开多少钱,我都会去模范剧院的。”阿尔乔姆说,“我都没面试过其他剧院……模范剧院说要我,我马上就签合同了。那可是模范剧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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