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2)

    段臣纲的笔尖在“川穹”的“穹”字上顿了一下。

    他看到清水从沈青羽的指缝流回盆里, 听到水流落下的声响,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扫去。

    他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洇开墨迹。

    他抬头,沉默了很久。

    “避子药伤身。”段臣纲终于开口。

    沈青羽将湿淋淋的手从水里抬起来,眸光从容:“既然知道避子药伤身, 昨夜你为何不知节制?为何一次又一次的蛇进来?”

    她顿了顿, “比起怀胎生子所要承担的风险, 避子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算得上什么?还是你想我以后被御史参一本——说大理寺少卿沈青羽牝鸡司晨, 欺君罔上?”

    段臣纲靠在门框上,将手里那张写满药方的纸攥得紧紧地。

    他被沈青羽这轻飘飘的话,勾起了心里某些极度阴暗、极度见不得光的香艳想法。

    他知道自己不该,但就是克制不住去想象。

    有朝一日, 她穿一身女装, 大着肚子上朝会是什么模样?

    若肚子里装的是他的种……

    那位端坐养心殿, 克己复礼的天子莫非还能君夺臣妻吗?

    周思檀又会露出怎样失态的一面?

    她呢?她会不会肯允许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舔着唇。

    见他眼神飘忽, 嘴唇微动,一看就是陷在某些想入非非里。

    沈青羽将一块干的巾帕飞掷过去,正中他的鼻梁。

    段臣纲接住巾帕,对上沈青羽冷冷的目光, 这才如梦初醒, 有几分心虚:“我……我没想过在里面, 我以为我能控制住——”

    沈青羽看向他,轻嘲。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她的手指本就生得修长匀停, 此刻被温水浸润过, 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薄红。

    段臣纲盯着她的手,不禁就想起了被她包裹、被她掌控的画面。

    昨夜的某些残影在他眼前浮现。

    ——她扯着他的衣领主动吻他,她仰起脖颈时, 偶尔溢出一两声轻盈,她与他相互慰藉……

    这样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还有分寸?怎可能还保有理智不在里面?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便是推卸,是狡辩!她一定讨厌不愿负责任的男人!

    段臣纲最后只道:“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他将“下次”两个字说得顺其自然。

    沈青羽没有在这个当口点破他的心思,只道:“你可以去抓药了,叫阿洲来见我。”

    段臣纲一愣,随即切换到警惕状态,桃花眼眯起:“你叫他做什么?”

    “见他。”沈青羽简单道,“现在我的这些小事,也要跟同知大人汇报了么?”

    段臣纲抿唇。

    他心里清楚,沈青羽对昨夜的事不是全无印象。

    她既然记得他们昨晚的经过,自然也会记得他在医馆里和那蛮奴大打出手的事情。

    他固然不后悔,但也明白,这事儿他不占理。

    他将药方折好,塞进怀里,声线低沉:“见他自然可以。我只是想说,昨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你说我手段卑劣也好,说我趁人之危也罢。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青羽望着他的背肌,没有说话。

    段臣纲走后,她关上房门,将自己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昨夜实在太胡闹,两人各自高超了好几次。

    他不知憋了多久,又浓又厚,好像头发上都有一股檀月星味儿。

    她将自己整个仔细搓洗几遍,才觉得那股属于段臣纲的气息被洗掉大半。

    最后她将头发拧干,拿着布巾裹住身子,踏出浴桶。

    重新束胸,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后,沈青羽打开门,见到阿洲已坐在门前等候多时。

    许是一夜没睡,他的绿眸布满血丝,眼下一片深重的青黑。

    昨夜被段臣纲用刀柄砸过的肩胛还没有上药,肿/胀从锁骨下方蔓延到臂弯,把粗布衣袖撑得发紧。

    短短一晚上,这个异族少年看起来长大许多。

    下颌上冒出青黑的胡茬,颧骨更显棱角,整个人的轮廓都似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打磨得更加锋利。

    虽然抬眸望向沈青羽那一瞬的目光仍然赤诚,但赤诚的底色中,又多了些其余东西。

    那股外放的、野蛮的力量更甚了,好像狗崽子被逼到绝境以后进化成狼,在一夜之间学会了把所有的呜咽都吞进肚子里。

    沈青羽的视线扫过他,唤了声:“阿洲。”

    阿洲迅速起身,关于昨晚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多说多问,只是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后,在她湿润的鬓发和泛着淡粉的脸颊上多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我帮少爷擦头发。”

    沈青羽点头:“好。”

    阿洲的手很粗,但动作总是小心又温柔。

    他拆开布巾,将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拢进掌心,细细梳理。

    她的头发洗得很仔细,几乎一点儿难闻的气味都没有,可阿洲的手从发丝中间穿过时,还是会忍不住想——

    段臣纲昨晚,会怎么对她?

    她疼不疼?真的快活么?

    她会不会也跟他说“喂我”?

    这些念头像一根生了倒钩的刺,扎进他心里。

    视线落在她的后颈上那一小片被吮出的红痕时,阿洲的呼吸声骤然重了几分,手指从她耳后滑过的力道不自觉加大,扯断了一根发丝。

    阿洲掐着断发,有些无措:“少爷……我弄疼你了……”

    “不疼,”沈青羽侧眸看他,眼里不含责备,只有一种很淡的怜惜,“你的胳膊还疼不疼?”

    阿洲摇头说不疼,可肿胀的肩头明明像一个硬馒头。

    沈青羽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样子,心里有个角落悄悄塌下去。

    昨夜跟阿洲有关的画面,沈青羽其实记得更清楚。

    她记得两人在马上耳鬓厮磨的场景,记得自己主动吃他,也记得他当时难受得快要爆炸,还在用最后的理智说“少爷再忍忍”。

    沉吟许久,她道:“段臣纲这个人张扬桀骜,做事不循正道,你别与他计较,待会儿我让他跟你赔礼。”

    阿洲梳理她发丝的手一顿,闷闷地嗯了声。

    他说:“是我技不如人,没有护好您,不怪别人。我……还能叫您少爷么?”

    沈青羽知道,经过昨夜,她一直苦心隐瞒的这女扮男装的大秘密,已经彻底暴露在人前了。

    万幸的是,阿洲和段臣纲,都是她尚能驾驭的人。

    “你想叫当然可以。”

    沈青羽难得说了句笑话,“你总不能在人前叫我‘姑娘’,一旦被人家听到,少爷我便是犯了欺君之罪,非被捉去砍头不可。”

    阿洲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鼓起勇气,忽然做了一个他想了很久,却始终不敢做的动作。

    他将自己的嘴唇碰在沈青羽水痕未干的湿发上,像是一个吻,又像一头初长成的狼,终于敢俯首触碰,他认定一生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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