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刀(2/2)

    “不知真人能否帮人寻回丢失的记忆?”

    “大哥……早年战死沙场了。”第四刀的声音淡了一瞬,随即又笑了笑,“不过大哥的眼睛是好的,他叫第一刀,是天下最好的刀客。”

    “林月娥林小姐啊。”第四刀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青柳镇绣坊的东家——”

    “应该是这几天柳大哥伺候得太好,我脑子都活络了呱。”

    “不去!”

    “她家是不是有个丫鬟,前些天去镇上米铺买了五十斤白米?”

    “这倒不难。若是一时忘记,找些熟悉的旧景旧物刺激一下,多半就能想起来了。”

    她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清:“两天后……去看看也行。反正不吃亏。”

    “呕——”

    谢无忧瞟了它一眼:“你什么时候长脑子了,都学会给人出主意了?”

    谢无忧眯了眯眼。这人右眼戴着一只眼罩,与左颊一道疤痕形成对称,看着有几分眼熟。

    院子门合上后,柳南池站在枣树底下,看了看谢无忧,开口:“你是因为上次买米的事记仇?”

    “你二哥?”谢无忧想了想,“大牢里那位瞎了左眼的?”

    “真人果然聪慧。”第四刀把米袋在墙根放好,直起腰擦了把汗,“我三哥这些年萍踪浪迹,四海为家,连我也不清楚他的踪迹。”

    他拎起米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其实翠儿那丫头去米铺抢粮,是林小姐吩咐的没错——但那天是林小姐母亲的寿宴,临时要待客,真不是故意跟您过不去。”

    “等等!“”谢无忧一把按住他胳膊,“你说谁?”

    “在下第四刀。”男人自我介绍。

    “她今日心情不好,请你改日再来吧。”柳南池把米袋规规矩矩码在院门外,对第四刀温和道。

    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侍卫打扮,腰侧挂了一把窄刀。他脚边搁着几袋白米,垒得整整齐齐,见了谢无忧便拱手行礼,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口白牙:“敢问是谢无尤谢真人吗?”

    “姑奶奶——”地宝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扯着她的裤腿,模样活像被抽干了灵魂,蛤蟆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三道。

    “谢真人前些时日在县衙大牢救了我二哥,特来感谢。”第四刀弯了弯腰,语气诚恳。

    “试过了。”第四刀叹了口气,“寻常的法子都试遍了,没用。所以想请您亲自走一趟——”

    “记什么仇?”谢无忧扭头往屋里走,“有其奴必有其主知不知道?”

    “把你的米拿出去。”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第四刀拎起米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几袋米请真人务必收下。”

    第四刀挠了挠头,看了看门口那几袋被退回来的白米,又看了看谢无忧那张写满了“没商量”的脸,最后一脸无奈地拱了拱手:“那……在下改日再来拜访。”

    地宝一阵剧烈的干呕,汤汤水水吐了一地,最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团颤巍巍的红光。

    “正是。”第四刀笑道,“我兄弟几个的排行是按顺序来的——我排行老四,您之前遇到的那位是我二哥第二刀。&ot;

    “口气不小啊。”谢无忧没再追问,点点头,“慢走不送。”

    “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了。”谢无忧合上书,看了一眼柳南池手腕上暗淡下来的红绳,“敢情你这几天白伺候了?又吐出来了?”

    “这……不然等我哪天有空了——”谢无忧正搜刮着推脱的借口,第四刀却当了真,一拱手:“多谢!那就两日后,青柳镇绣坊林月娥小姐的别苑处,在下恭候——”

    “好像是吧?”第四刀不太确定地眨眨眼,“林小姐家的确有个贴身丫鬟,叫翠儿——”

    就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一阵叩门声。

    地宝从石桌上探过头来:“姑奶奶,那你到底去不去?”

    “拿出去!”谢无忧指了指门口,见第四刀还愣着,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柳南池,“别搁那儿伤春悲秋了,南池柳,把这人的米拎出去,告诉他我的态度!”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那光在地上滚了两圈,慢慢展开,变成一只蝴蝶的模样,翅膀薄而透亮,上面流转着极细的纹路,像一条被拆解开的红线。

    地宝用爪子拍了拍她手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一趟又不会少块肉。”

    她走回桌前重新翻开那本古籍,翻了两页又啪地合上,撑着下巴发呆。

    “我来看看。”柳南池走过来,并指在地宝肚皮上探了探。指尖刚触到那片柔软的腹部,还没来得及运功——

    第四刀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真人留步,其实……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谢无忧这会儿看第四刀格外顺眼。

    “瓜怂!”谢无忧一把推开他,叉着腰站在门槛上,“回去告诉你那什么狗屁林小姐——回敬她丫鬟之前说的,本真人也从不接送上门的单子!”

    柳南池莫名其妙被她拽到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袋米,又看了看第四刀,弯腰把米袋一一拎了出去。

    “你二哥叫第二刀,你就叫第四刀。你们家这排行……倒是挺好记。”谢无忧嘀咕了一句,视线落到地上那几袋米上,“这是——”

    谢无忧抱臂冷笑:“你觉得我信吗?”

    “那你这排行……”谢无忧瞟了一眼他右眼的眼罩,“不会正好少了个大哥吧?”

    “……啊?”

    蝴蝶在原地转了转,似乎有些迷茫,随即振翅飞起,带着一股微妙的气味——雨水、旧木头和不知名的味道混在一起——晃晃悠悠地飞向柳南池的右腕,轻轻落在红绳末端,像一滴墨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谢无忧的目光在鼓鼓囊囊的米袋上停了三秒。

    谢无忧眼疾手快,迅速抽回了脚。

    “请进请进。”她咧嘴一笑,让开了门。

    这几日她上街转了一圈,果然如那妇人所言,米价已经涨了三成,好些铺子都贴着“散客售罄”的白条,有钱都买不着。眼前这几袋白花花的精米摆在门口,跟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似的,砸得她心里那杆秤来回晃了两下。

    地宝趴在一滩水渍旁边,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白眼:“……难受死我了呱。”

    “得,又有客人。”谢无忧起身拍了拍衣裳,走过去开门。

    红绳亮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常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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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解释,摇摇头走了。

    第四刀拎着米袋进来时,谢无忧跟在后头闲聊:“你方才说你叫第四刀,那我猜——你还有个三哥叫第三刀?”

    第四刀?谢无忧眉头一挑,视线在他那只眼罩上停了一瞬,面上只淡淡问:“有何贵干?”

    谢无忧伸手弹了它一个脑瓜崩,又扭头看向窗外。院墙外,第四刀拎着米袋走远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暮色把瓦片染成一层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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