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债(2/2)

    “什么掉头油缸?什么招蜜蜂?本捕头天生丽质,这是体香!懂不懂?”王捕头撩了撩刘海,甩出一片香喷喷的细碎光点。

    谢无忧接过篮子,眼眶有些发烫:“老张头泉下有知,一定会高兴的。”

    “废话!我太爷不姓王还姓张不成?”王捕头更来气了,“吏部侍郎!这官职想你听都没听过——”

    谢无忧笑了笑,“不过……您祖上当真在宗庙里当差?怎么没听您提过?”

    “之前您提过的,东边饿死的老张头,坟在哪儿?”

    “你要包谁一辈子猪肉?”

    “没什么,”谢无忧含糊道,“就是觉得他可怜,想去看看。”

    “蔡国灶?”

    说完大步流星走了,留下一路呛鼻的桂花味。

    “说完了?在下忙着呢,告辞。”谢无忧敷衍地拱了拱手,抬腿要走。

    李屠夫忙不迭将银票往怀里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差出门放鞭炮了:“多谢真人!今后半年,不不,今后半辈子你的猪肉都不用去别家买了,我李屠夫全包了!”

    “听到没有?人家才懒得理你呢,还不赶快干活去!”女人把人往档口方向一搡,转而对谢无忧笑道,“真人破费了,不如留下吃顿饭再走?”

    “哟!这不是谢真人吗?大早上逛肉铺,这是发了横财了?”

    “这……贵府的家务事,贫道实在不方便插手啊。”谢无忧摸了摸鼻子,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那是……”谢无忧被她绕得晕头转向。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李屠夫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一道阴恻恻的女声从李屠夫身后传来。男人浑身一僵,转头看去,自家媳妇正叉着腰倚在门框上,嘴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怕什么?我还正愁没地方找乐子呢!”

    “徐少栾?”

    “整整一百两。”

    谢无忧愣了一下,旋即也跟着笑出声来,提着篮子再次辞别二人后,便马不停蹄往城东赶去。

    女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都是我信口胡诌的,你怎么还当真了?不过说起来,四舍五入我家没准还真算管过宗庙。”

    “唉哟!轻点儿轻点儿!真人,你别光站着看啊,帮忙解释两句!”李屠夫疼得龇牙咧嘴。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谢无忧赶紧摆手,“对了嫂子,还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真给我的?”

    “张长峡?”女人噗地吐出瓜子壳,笑得眉眼弯弯,“官爷别见怪,我娘家祖宗恰好在宗庙里当差,小时候常去玩来着。巧了么这不是,我记得吏部侍郎还真是姓张,不姓王。难不成,您有两个太爷爷?”

    “杀猪不在行,吹牛倒是一把好手。”女人面不改色将银票塞进袖子,顺手在李屠夫耳朵上拧了一圈。

    “刑……”

    “慢着——!我让你走了吗?”王捕头猛地扣住她手腕,眼神不怀好意,“我看你是根本没把我这个捕头放在眼里吧!你可知,我王某人祖上出过三品大员!想我太爷爷那辈,家里光轿子就有八抬——”

    正待告辞,铺子外忽然飘来一股呛鼻的桂花头油味,紧接着响起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只怕往后他少不了要来你店里添乱了。”

    “刘元编?”

    王捕头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黑,五色变幻煞是好看。他指着李屠夫老婆,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最后猛地一甩袖子,狠狠瞪了谢无忧一眼:“哼!本想饶你一次,这回你真惹毛爷爷我了!死道士咱们走着瞧,我手里可有好些个把柄呢,咱们来日方长!”

    人未到,味先至。王捕头大摇大摆掀开帘子晃进来,一头刘海亮得能反光,毫不怀疑,苍蝇落上去只怕都要打滑。

    “不用找了。”谢无忧笑道,“这一百两都是你的。之前说好的,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嘛。”

    等人走远,谢无忧才敛了笑,朝李屠夫老婆拱了拱手:“多谢嫂子解围。”

    “王捕头?”谢无忧捏着鼻子后退半步,“您这是掉进头油缸里了?也不怕招蜜蜂。”

    “三品?”李屠夫老婆嗑瓜子的动作一停,慢悠悠走过来,“官爷恕罪,愚妇见识短,不知您说的是哪个三品?姓王的?”

    “你说。”

    “真的真的。”

    女人打量了她一眼,没再深问,转身去了里屋,提了个篮子出来递给她:“那老头也是可怜,只剩个孙子孤苦伶仃的,隔三差五去烧纸。今年我们店生意不好,你不嫌的话,把这些糙饭一同带去祭拜祭拜,也算我这个做街坊的一点心意。”

    “这、那个——”李屠夫的脸瞬间比猪肝还难看。

    “嗐,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架势。”

    “整整一百两?”

    “我太奶奶在里头扫地的!不也算是宗庙里的‘官’么?”

    “不对不对,是工部……”

    “我、我记错了。是户部侍郎!”王捕头结结巴巴给自己找补。

    李屠夫挣扎了不到一息,便蔫头耷脑地掏出还没捂热乎的银票,交出去时手都在抖。

    李屠夫老婆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朝城门方向努了努嘴:“出城往东走三里,有个乱葬岗,最边上那一座。街坊们凑钱给他做了个坟茔。好端端的,你去那儿做什么?”

    “拿来吧。”他老婆伸出手,五指张开,稳如泰山。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