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猎影如风林间闲话(2/2)
獐子、野鹿、兔子、山鸡,堆成小山。老周头领着猎户们把猎物分拣开,一半抬进谢家的营帐,一半留着村人自用,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栖云跳下车,果然见树根旁一丛低矮的野莓,缀着红紫的果子。她弯腰去摘,漱寒便跟在她身侧,那对奶黄色的耳朵竖着,警觉地留意着四周。他忽然伸出那只覆着金黄绒毛的手,从栖云够不着的高处,极轻地摘下一串最红的野莓,放进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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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低头看了看那串野莓,又抬头看他——漱寒垂着眼,那对耳朵在月光里微微泛着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漱寒。”她轻声唤。
“白条,”栖云忽然转向拉车的马兽人,“你说,这山里,夜里会不会有狼啊?”
谢砚坐在火堆旁,正与老周头说着话。他方才在猎场上骑射的英姿,让不少宾客都交口称赞——这位年轻的谢家家主,不只在朝堂上长袖善舞,在猎场上亦是一把好手。
“真的。”白条说着,放缓了步子,把车停在那棵老槐树下,“摘些,带回去给公子尝尝。”
栖云爬上马车,白条正悠闲地甩着尾巴。见她坐稳,白条便极轻地打了个响鼻,稳稳地迈开步子,拉着车沿林边缓缓走去。
“嗯?”漱寒走在车侧,那对奶黄色的耳朵在月光里微微转着。
一场围猎下来,猎物堆了满满一山脚。
“你以前,在山里待过吗?”
苍穹没有答话,只极轻地“嘎”了一声,却依旧立在枝头,像是守卫着这片山坡。
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开口,声音低而稳,像陈年的木头敲在石上:“有。但它们在深山,不入林边。”
白条极轻地打了个响鼻,忽然道:“……小姐,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有片野莓,特别甜。”
吃过烤肉,天色已经暗下来。山风微凉,篝火暖烘烘地跳着。
漱寒没有答话,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栖云的身影。他护在车侧,脚步轻而稳,像一道随时准备为栖云挡下一切的影子。
“……谢谢。”栖云轻声说,把那串野莓,极认真地、一颗一颗地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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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捧着一块烤得金黄的鹿肉,吃得满嘴油光。漱寒坐在她身侧,安静地啃着另一块,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动着,认真地听栖云絮絮叨叨:“漱寒,你吃慢点,还有好多呢——你看,那鹿腿,给长风留一条……”
漱寒沉默了一会儿,才极轻地道:“黑市旁边,有一座山。训练的时候,把我们放进去,逐兔子、逐野鸡,跑得慢的,就没有晚饭吃。”
栖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接过来:“好,一起吃。”
栖云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去:“我知道啦。就……他们跑起来真好看。”
林边的夜,安安静静的,又暖融融的。
“就走林边转一圈,不进去。”栖云笑着指了指停在坡下的车,“我坐白条的车,让漱寒跟着,一会儿就回来。”
月光从树隙间漏下来,在林边落了一地碎银。马车走得极慢,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栖云靠在车沿上,听着夜风穿过林梢的声音,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
马车沿着林边缓缓前行。月光洒下来,落在一马一人一豹三道身影上。栖云靠在车沿,听着白条踏过落叶的轻响,和漱寒走在车侧的、几乎无声的脚步,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什么都好。
栖云捧着肚子,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她站起身,朝谢砚道:“哥哥,我想自己逛逛。”
漱寒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把那块鹿肉,极轻地、极轻地,掰了一半,递到她面前:“……小姐,也吃。”
日头偏西时,众人在山腰一处开阔的草坡上歇了下来。篝火生起,架上炙烤着刚猎的野鹿与獐子,油脂滴落在火堆里,滋啦啦地响,香气四溢。
“知道啦!”栖云应了一声,转身朝坡下的马车跑去。漱寒跟在她身后,那对奶黄色的猎豹耳朵竖着,没有答话。
琥珀缩在篝火边的阴影里,那条墨绿色的蛇尾一圈圈盘在身侧,火光映在他深褐带墨绿的鳞片上,泛着幽光。他接过一片烤鹿肉,低头闻了闻,才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分叉的舌尖在唇边轻轻一颤。
栖云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发酸。她没有追问,只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那往后,你跟着我,再也不用靠跑得快才能吃上饭了。”
漱寒没有答话。他垂下眼,那对耳朵在月光里极轻地、极轻地,垂了垂。
漱寒没有答话,可那条一直垂在身后的豹尾,却极轻地、极轻地,蹭了一下栖云的脚踝。
长风没答话,只极淡地扫了他一眼,虎尾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炎烈便咧嘴笑了:“行,你不认,我自己记着!”
栖云眼睛一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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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安静立着的漱寒,终于点了头:“去吧。亥时前回来。”
长风、炎烈、琥珀、苍穹四兽都回来了。长风倚着一棵老松坐下,炎烈挨着他坐下,一屁股把长风挤得往旁边挪了挪,又极自然地用尾巴尖拍了拍他的背:“喂,今儿我猎的獐子可比你多!”
苍穹则收拢翅膀,立在稍远的一棵高枝上,金色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栖云仰头冲他喊:“苍穹!下来吃鹿肉!”
月光下,老槐树沙沙地响。白条悠闲地甩着尾巴,漱寒安静地立在栖云身侧,豹尾垂在身后,随着夜风,极轻地、极轻地,晃了一下。
谢砚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她一眼:“山里天黑,别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