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谋算(2/2)
古礼纳征须束帛，今人则贫富随宜，不拘如此。
“为何？”
世家大族婚姻有六礼，如今市井百姓却各有各的习俗，并不完全依照古礼，惟有纳采、纳征、迎亲三礼必不可少，其他皆便宜行事。
却听顾沾沾话锋一转，问道：“韩大人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景况？”
“我猜，他也许是将闻儿当成你的女儿了，所以心生恐慌和妒忌，他怕你嫁过去，闻儿会抢了他的东西。我看那孩子并不像善茬，恐怕在家中是被宠上天的，我担心你嫁过去，少不得要受些气。”
十月十七日下午，张三娘带着张家和庾家的三姑六婆来找姚木槿，告诉她，铺房挂帐之事已经全部完成，让她放心，明日只等着洞房花烛就好。
顾沾沾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没厥过去：“别胡扯！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需要的银钱，她已经给了张三娘，一切由张三娘出面打理。
话问出口的瞬间，姚木槿心里猛地一沉——说实话，她已经完全摸不清韩迟云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鸭子破壳吗？我听人说，野鸭子破壳的时候，会把第一次看到的活物当做娘亲，死心塌地的跟着。所以我在想，韩大人会不会也……毕竟他的第一次是跟你……”
夜里，顾沾沾给顾青闻喂了奶，又将孩子哄睡，之后便来到姚木槿住着的东次间。
——没有爱着的可能。
他到底想干什么？
既如此，韩迟云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这种事情，从前既有，难保往后不会再有——两个年轻貌美又有钱的小寡妇，简直就像是两块肥肉，就怕被恶狗惦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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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木槿因着这事，搬出足足三坛好酒答谢崔漠。
可这……不大可能吧？
姚木槿将面前账册推开，托腮看着顾沾沾：
姚木槿口中“被欺负”之事，说的是某次趁墟时，几个地痞见舜华酒馆只有两位漂亮娘子，立刻便动起歪心思，对着姚木槿和顾沾沾动手动脚。
姚木槿慢声细语地将这些心里话，向妹妹娓娓道来：
“我担心他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姚木槿沉吟着说，“我是这么打算的，倘若他真要对咱们不利，大不了就把过去的事摊开来说，他是堂堂知州，我就是个小寡妇，到时候丢人现眼的是他。”
姚木槿摆了摆手，唇边浮起一抹怅然笑意，正色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没有那种可能。”
“我盘算着，梁家的药材铺本就是赣州数一数二的，我嫁去他家，便是近水楼台，对咱们所有人都好。阿禄不喜欢我也是正常，到底是后娘，哪个孩子能一下子就接受？慢慢来吧。再者说了，等我嫁给梁员外之后，你也能有个倚靠不是？省得咱们又被那些混账王八蛋欺负。”
梁家送来的便是这用以纳征的“三金”，除此之外还另有三盒药材，分别是人参、阿胶、燕窝，皆是贵重之物。
但如今富贵人家下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聘礼必须有“三金”，即金钏、金镯、金帔坠。若是连“三金”都没有，必然要被人笑话。
姚木槿正在盘账。
“怎么还不睡？”瞥见顾沾沾进来，姚木槿头也不抬地问。
但若是姚木槿成了梁员外的娘子，那些觊觎之人知晓她们有了倚靠，自然也会收敛许多。
过几日她就要进梁家的门，从今往后便是梁家妇，依梁琨上回的说法，她嫁给他之后，必然是不可能再出来抛头露面做女店东的，所以，她想在自己走前将酒馆的帐目理顺，把酒馆交给顾沾沾打理。
姚木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说什么傻话呢！”
“顾娘子有何吩咐啊？”
“小啾明日就是梁家新妇了，虽说是……填房，但也是正经的……员外娘子，婶婶为你高兴！今后你……你可别忘了婶婶的好。”
她蓦然反应过来，忙道：“好，我们回家。”
顾沾沾将头倚在姚木槿肩上，叹息着：“小啾，我能有你这个姐姐，这辈子，死也值了！”
却听姚木槿笑道：“我晓得。”
姚木槿心底一阵愧疚。
姚木槿面上笑盈盈的，一迭声应着张三娘。
昨日她抱着顾青闻在贡水畔与韩迟云对峙，彼时孩子虽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但难保不是那会子被吓到了，这才致使夜里又发起热来。
姚木槿震惊：“他把我当成他娘了？！！”
顾沾沾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小啾，你晓得今日梁员外的儿子为何那般说闻儿？”
顾沾沾抿唇思量着，片刻后忽道：“昨日韩大人见了你，并无丝毫怒意。他那样追着你，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至十月十八当日，接亲的花檐子顺利地将姚木槿接往梁宅。
十月十五的早上，巳时刚过，梁家的聘礼就送来了。
“嗯？”
“我又不是傻瓜，这还看不出来？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闻儿是因我才落下病根，日后恐怕要常常吃药养着。赣州的惠民局不景气，很多药材只那几个药铺才有……”
这酒馆是她们两个人的心血，当然不能说关就关。
出了医馆的门，穿过灶儿巷，二人在道旁拦了辆驴车，晃晃悠悠回到家。
顾沾沾拿起拨灯棍将油灯拨亮了些，道：“别看了，伤眼睛。我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几杯黄汤下肚，张三娘口齿已不甚清晰。
“小啾？你怎么了？”顾沾沾碰了碰她，“咱们走吧。”
顾沾沾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姚木槿搬出两坛好酒，请这些姑婆们大吃大喝一顿以示感谢。
多亏姚木槿泼辣，一边与他们拉扯一边让顾沾沾去喊人。
“什么可能？”
依照礼俗，由女家负责婚房内的所有事宜，因而姚木槿这边陪嫁的是房内一整套毯褥、帐幔、衾绹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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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那花檐子才刚到梁家门外，姚木槿一直担心的事，果然便来了。
最终是崔漠带着手下兵士及时赶到，将那些地痞尽数捉拿。
难道说，他竟如此宽宏，完全不计较此前在临安发生的那些事？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