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可以治的(1/2)

    是可以治的

    阿娇先前托宣和堂里的张妈买了几套寻常夏衫, 今日一进宣和堂,就察觉医馆里有些不同寻常的氛围。

    病患喧嚷,人数较前多了许多。

    医馆里的人神态格外严肃, 连一向蹦蹦跳跳的阿苓走路都稳当了,她牵着阿娇姐姐进了后院的屋子, 小声说:“娇姐,李大夫回来了。”

    阿娇拿了一套浅青细布夏衫换上, 剪裁朴素宽松,袖口收紧,素雅干净, 是寻常女儿家的清丽模样。

    “哪个李大夫?”

    “李成月李大夫, 咱们宣和堂里的顶梁柱, 前儿那鸢娘来闹时, 就是找的咱李大夫。”

    阿娇走到木制面盆架前,低头就着脸盆里的水整理发髻, 她想起来了, 当时掌事的说这位大夫去绥北出诊了。

    将头上的钗环全都拆了下来, 拿了块手帕包好,与来时的华服一道放好。

    阿苓看着那些华丽精美的玉钗、耳环,心生向往, “娇姐, 这些首饰、衣服这么漂亮, 你为什么要换下来啊?”

    阿娇牵着她的手出门往前堂走, 夏日的晨光刚刚好,带着一点点生机的蕴热,“因为那不是我的,非己勿贪。”

    阿苓不明白, 难不成是娇姐赁来的?

    今日大约是顶梁柱回来了,故而病人多了许多,阿娇是第一次坐诊,心中难免紧张,但好在她没名气,且又是个女大夫,来找她看诊的不过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虽有些失望,但坐冷板凳也在情理之中。

    病人寥寥,她端着茶缸子出来道茶吃,瞧见李大夫的门前大排长龙,“啧啧”两声。

    一旁排队的老婶子闲着无聊,见阿娇站她后边,以为她也是来看诊的,“瞧这么些人,李大夫怕是午饭都没得吃喽。”

    “婶子,宣和堂那么多位大夫,为何大家都盯着李大夫啊?”

    “李大夫心善,别的大夫得三四两才能治好的病,费钱不说,还遭罪,李大夫妙手神医,知道我们都穷,总是会开便宜些的药,药效还好,你说不看她,看谁呢。”

    阿娇闻言,踮着脚往里头望了望,人头攒动,她只能看到一个远远的清瘦轮廓。

    人望高山,总会心生敬意、心潮澎湃,阿娇亦是心头微热,倘若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这样受人信赖、推崇的大夫,此生无憾矣。

    日头转过中天,慢慢往西落,小厮已经在门口拦客,阿娇坐在堂中,在熙熙攘攘、吵杂人声里静静地翻看医书,青云山数载清寂,早已养得她心静,神定。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医馆里人烟慢慢散去,她头上、医书上落下一道阴影,阿娇抬头看,那女子年约三十,面容端庄冷冽,眉宇间敛着医者独有的清冷威严。

    阿娇放下医书,起身,“李大夫。”

    李成月手上拿着一个包子,那大概是她今日的午饭,一直来不及吃,又冷又硬。

    “听说鸢娘闹上门的时候,是你解的围?”李成月道。

    “举手之劳,女子艰难,鸢娘是事出有因。”

    李成月身量比阿娇高,她清冷的眉眼垂下,看了阿娇一眼,少女容貌姣好,纵使一身粗布寻常衣衫,也掩不住眉眼间灵动鲜活的气韵,先头掌事与她说,堂里来了个贵小姐,他本不想要,但大夫们一致认为她医理扎实,辨症有章,只要再潜心历练数载,日后定能成气候。

    “听闻你富贵出身,既知女子艰难,女子行医更是难上加难,怎么还要来吃这份苦?”她说话时,声音沉沉,似质问又似威压。

    阿娇清浅一笑,“难是难,但并不苦,李大夫没吃饭吧,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李月成虽饿了一日,但也无意与不相熟的人一道用饭,刚想拒绝,就被人拉住手腕往外拖着走,“快走快走,晚了可就吃不上了。”

    阿娇带着李成月去了李记的包子铺,人还没坐下,李婶和小好就窜过来了,格外热情地与李大夫攀谈。

    这一说话,她才知道原来小好口中给她治病的人,正是这李大夫。

    “我最近好了一些,夜半心悸得少了些,平时也少觉胸闷气喘。”小好道。

    “嗯,药继续吃着,下个月再来找我看诊。”李成月道。

    李叔端上来一叠子热腾腾的白馒头,另配上两碗羊肉汤,汤色浓润,鲜香入味。

    大约前儿说错了话,李叔不大敢看阿娇,放下吃食匆匆就走了。

    “你李叔心里愧疚得很,长吁短叹一天了。”李婶道。

    “那我等会安慰安慰李叔,”阿娇笑道,“婶,你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们。”

    瞧着她神色不似昨日般张惶失措,李婶才放下心来,走到前头帮忙。

    “你与李家很熟?”李成月问道。

    阿娇挪过一旁的辣酱和陈醋,道:“我是个孤儿,不是什么富贵小姐,李叔李婶自小就很照顾我,我们算是一家人。”

    “这辣酱是李婶秘制的,羊肉汤加了这个,好吃赛神仙。”

    李成月一挑眉,颇为意外。

    “小好的病能治好吗?”阿娇问道。

    李成月加了两大勺辣酱,又咕噜咕噜许多陈醋,搅拌着道:“彻底根治不易,但只要细心调理上一两年,这病便不会碍她年岁。”

    “先前一直是你给她诊治,开的药方?”

    阿娇听到能不碍寿数,高兴得只差跳起来,她强抑着激动,点了点头。

    “挺好,这心悸之症是胎里带出来的,她如今能有这样的身体底子,是你悉心诊治的好处。”

    阿娇嘴角上翘,端起羊肉汤碗,俏皮地碰了下李大夫的碗,“叮”一声,清脆活泼。

    她说话倒也不谦虚,大大方方道:“李大夫谬赞啊。”

    李成月素来严肃待人,无论是跟病患还是和同仁说话,都得端着一副沉稳持重、不苟言笑的模样,只因她的师父教她,女子行医较男子更不易,若要人信你,医术好是其一,其二是沉稳的医者气度,但瞧着阿娇这般灵动,她难得也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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