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吞下去(h)戚子涧(2/5)
宁如垂目看着白玥的虎口上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旧伤疤。
他看着戚子涧。
然后他转身沿着山道往自己的洞府走,素青色的背影被梅树的枝桠切成斑驳的碎影。
戚子涧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宁如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虎口上那道旧茧旁边又磨出了新的水泡。
从碧栖山回来之后,白玥把宁如从石桌边叫到洞府门口。
戚子涧低着头,手指在刀鞘上来回摩挲。
“师兄,如果你突破元婴,至少和他的差距会缩小。下次月圆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有足够的时间冲击元婴。我这里有戚子涧,也有叶师兄。不用担心我。”
戚子涧用拇指抹掉刀背上沾的草屑,动作很慢,像是在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反复掂量。
戚子涧把水囊扔回石台上,重新拔刀。破风刀法第五式的刀势比前四式更暴烈,刀锋撕开空气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惊起了青冈栎枝头一只野鸾鸟。他练完第五式停下来喘了口气,刀尖抵在石板上,忽然开口。
戚子涧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
他收刀入鞘,弯腰从石台边捡起水囊,喝了几口,听见身后传来踩碎草茎的脚步声。
戚子涧侧过头看他。晨光从青冈栎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板上。
“我知道他不会。但我怕的不是他走那一步。”
这种默契是从上次三人周天之后才有的。在那之前,宁如和戚子涧独处时总会隔着一层尴尬,谁也不先开口,谁也不看谁的眼睛。
宁如沉默,他知道戚子涧说的是什么。这是戚子涧这辈子都还不了的债,他自己也知道。
“天机石的线索断了,但九天玄璧能借。下下个月朔日,碧落宫禁地开启,我去借。在那之前,查清楚秦朔改过的符咒走向是什么。如果禁制能阻断月相感应,交合咒就不会被触发,他就不用再去槐门。如果禁制不够用,就继续找别的办法。”
宁如把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收了回去,他也知道白玥知道他想说什么的。
“师兄,你得闭关了。”白玥看着他。
宁如走到戚子涧旁边,把三更雪从石台上拿起来挂在腰间。
“我也打不过,但打不过不是不打的理由。”
“上次月圆他回来之后,换下的亵裤是湿的。腿上被掐过的指印隔了三天还没消。”他看着戚子涧的眼睛,“他以为穿长裤我就看不见。”
戚子涧把脸转向另一边,腮帮子的肌肉轻轻跳了一下。
“以前在海玄宗,我见过一个被鬼修种了傀儡符的散修。每个月都要回那个鬼修身边一次,不去就经脉寸断。后来那散修自己抹了脖子。”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宁如,眼睛里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我不会让玥儿也走到那一步。”
“但白玥不是那些人。他每个月都去,每个月都回来,每次回来都比去之前更稳一分。他把那些东西吞进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想杀了秦朔。”
思青山后山有一片废弃的练功场,离主峰不远,被几棵老青冈栎遮得严严实实。地上的石板被树根拱得凹凸不平,石缝里长满齐踝的野草,草叶上还挂着清晨没散的露水。
白玥把秋水剑拿起来挂在腰间,衣襟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远,各练各的,剑风和刀气偶尔在半空中擦过,带起几片被削碎的草叶。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宁如站在练功场边缘,手里提着三更雪,剑鞘上还沾着露水。他看了戚子涧一眼,走到另一侧的空地上,拔剑出鞘,开始走御风剑法的起手式。
宁如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白玥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月圆才刚过、槐门那边不确定有没有变故、白玥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宁如站在他对面,晨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专注的目光。
“我会想办法的。”叶虞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凿出来的。
宁如把药瓶收进袖中,他伸出手拢了拢白玥鬓边的发丝,指尖轻轻抚过耳尖停了一瞬。
“你欠他的,他已经放下了。是你自己还没放下。”
宁如的剑尖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然继续画完那道弧线。他没有接话,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这几天宁如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越来越明显,风灵根的气息比从前更绵长深沉,每次白玥靠近他都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风压从他周身往外扩散,吹得白玥袖口的布料轻轻晃动。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梅树梢头那只静悄悄偷看他们的灰背伯劳鸟。
“每天夜里躺在榻上闭眼,想的都是怎么把他捆在柱子上,用雷灵力从他指甲缝里灌进去,让他尝一尝被人折磨是什么滋味。但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就算加上你我也打不过。我每天天不亮起来练刀,练到手臂抬不动才回去。”
“他在槐门经历了什么,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全部告诉我。他不想我替他难受。你也是,他不跟你说,因为他不想在你面前再倒下一次。”
戚子涧攥着剑鞘的手指节发白。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衣带系错了一格。”
“你这几日先好好练剑。凝霜诀第二式的剑势走向你已经走准了,欠缺的只是灵力流转的连贯性。这件事急不来,但有我在。”
“你刚才说那个散修最后抹了脖子。白玥不会走那条路。他会活到秦朔死的那一天。”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我没给他下遗忘符,他会不会更早告诉我这些事。”
“你说他喝了快半个时辰的粥,我也看见了。他进门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框,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两息才迈进来。”
“每天让戚子涧给我传一道平安符。”
但那夜之后,两个人之间那道透明的墙薄了几分。
“闭关的时候如果灵力走岔了,这个可以用。我那里还有一瓶。”
宁如把三更雪插进剑鞘,剑格在鞘口发出一声轻脆的金属合鸣,余音在空旷的练功场上弹了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他不会。”宁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戚子涧把刀从腰间解下来靠在石台边,双手撑着石台边缘,肩膀绷得很紧。
白玥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放在宁如手心。瓶身上刻着梅花纹,是那晚叶虞塞给他的伤药,还剩半瓶。
“我怕的是他被折磨到连回来的力气都没有,回来之后还要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今天早上一碗粥他喝了快半个时辰,他以为我没看见。”
他看着戚子涧的眼睛。
宁如走到石台边,捡起戚子涧扔在地上的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戚子涧天不亮就来。他最近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来,趁白玥还没起、宁如还在打坐,一个人把破风刀法从第一式练到第六式,练到手臂发抖才停。
今天他已经练了将近一个时辰,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发潮,每挥一刀都有水珠从刀背上甩出去。
“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不能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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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找。”
“你知道被鬼修下咒的人最后是什么样。”
宁如把目光从戚子涧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晨光照亮的青冈栎树冠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