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他依然坐在原地没动,但嗓音可以无限制地提高了,发音也十分有力。

    没有动也很正常,都已经从那段该死的受辱记忆里知道偷袭这个混账神官不仅没用,下场还十分凄惨,他又不是蠢货,自然会在对方面前安分守己。

    产屋敷月彦将宽大的狩衣袖袍拢了拢,压在屈起的膝盖上,目不转睛盯着另一端的羽原雅之动作。

    昨晚造成的羞耻狼藉已经全部被处理掉,重新铺了层干净的床褥。

    产屋敷月彦特意要求不准洗也不准往下赏赐,直接一把火烧光。

    听到这句话,羽原雅之眉梢一抬,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丁点弧度——立刻迎来产屋敷月彦恼羞成怒的一顿呵斥。

    骂人的词汇量依旧没有进步,翻来覆去还是那么几句,中心思想基本围绕“都是你这个混账害的”来展开。

    倒是变得挺有力气的,能连续说上十来句也不用喘气或者咳嗽。

    就算被折腾成那样,产屋敷月彦的性格竟然也没有什么变化,该颐指气使还是颐指气使,不见半点抑郁消沉。

    大概是因为都将错误归咎在他身上了吧。

    羽原雅之对此感到些许好笑,将远离产屋敷月彦那个方向的帷幔又掀开些许,固定在一侧。

    “我穿戴整齐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谁才是真正的野蛮人?”

    “你。”

    产屋敷月彦硬邦邦吐出这个单词,半点没停顿。

    谁才是大贵族出身的公卿,心里没点数?

    羽原雅之又笑了下,不和他计较,只动手将膳桌在床褥旁摆端正,又夹了几块梅干与腌瓜放在粟米粥里,连筷子一同递给阴影里的产屋敷月彦。

    “拿这碗去吃。”

    他之前一顿不落的来盯梢产屋敷月彦吃饭,后来又一直睡在后者的别殿里,致使那些仆从都已经默认直接将两人份的餐食送到这里来。

    只想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产屋敷月彦气得咬牙切齿,每次都是用想杀人的目光盯着被放到他面前的膳桌。

    但在羽原雅之的压力下,不得不一口一口将那些该死的食物全部吞进肚子里。

    后来也算是不得不习惯了,能面无表情的把碗里任何食物都一点不剩地吃光,让羽原雅之找不到惩罚他的借口。

    但此刻,哪怕再消极应对也会听话的产屋敷月彦,迟迟没有动作。

    羽原雅之的目光偏过来。

    “……我现在没办法吃这些食物。”

    接收到那股无言的压迫感,产屋敷月彦不情不愿地出声解释。

    羽原雅之:“哦?”

    产屋敷月彦忍气吞声:“……是真的。我现在只对人的血肉感兴趣,这些普通的食物于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就算吃下去也会吐出来。”

    他自以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后,就可以反过来尽情折磨羽原雅之,享受着后者的凄惨哀嚎与求饶。

    没想到真实情况是他坐在帷幔遮挡的阴影后,依然受到对方的挟制,还要为了避免遭受惩罚,而低声下气的向对方剖析自己。

    真是何等可恨的耻辱……

    产屋敷月彦憎恼得几乎要龇出那两对尖锐的虎牙,却依然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挤出解释。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听见心脏在胸膛处砰砰跳动着,频率逐渐变快。

    这是羽原雅之强硬刻进他身体里的条件反射,令它不自觉为对方的沉吟而感到紧张,亦如宣判响起前的静默时间。

    “——这样啊,”

    过去好一会儿,产屋敷月彦才听见羽原雅之开口,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那我允许你之后可以不用吃这些食物。”

    他将那碗粟米粥收了回去。

    “…………”

    听到这种好像得听别人命令才能做事的产屋敷月彦脸色仍旧很臭,暗自却无声松了口气,心跳的频率也随之骤然降低,恢复平缓。

    “不过,”

    这个单词一出,他的心跳再度快了半拍,听到羽原雅之继续开口。

    “你眼下恢复健康,等满21岁就能通过荫位制获得品阶与官位,总会有需要参加宫廷宴会的时候。到那时,你必须装成普通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任性胡来。”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还有强压着他低头的作风,产屋敷月彦一听火就往上冒,根本忍不了半点。

    “……呵。”

    他发出一点阴恻恻的哼笑,鬼瞳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羽原雅之,出言便是连串的挑衅。

    “按照规定,我到时必定会拥有从五位下的品阶,而且很快就能晋升——哪怕升到最高的左右大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你这个区区阴阳博士,到时候不仅得向我弯腰问安,还被我掌控着生死,只需要我一句话的事情……”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还让他说兴奋了,似乎真的在幻想到时候只有从四位下的羽原雅之向他跪坐行礼、俯首帖耳的卑微模样。

    明明长着一张如此漂亮端正、看起来十分聪明的脸,却既不记吃,也不记打。

    说起来,根据依恋度的描述,他依然想杀死他来着。

    “你想用权力来压我?”

    羽原雅之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身宽松的精致狩衣上。

    “…………”

    产屋敷月彦敏锐接收到了那道来者不善的视线,话语骤然一停,反应很快,“这是宫廷里的规定,你也要违反吗?”

    他可是见过羽原雅之对外那副温和有礼的狡诈伪装,把那些公卿哄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既然如此,到时候他获得官职,正式成为那些公卿的一员,羽原雅之当然也得向他行礼!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规定吗!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哼出一声笑。

    “你恢复健康后,那张嘴也变得格外能说会道啊。”

    正好副本里发生的事情总归在副本,出来后就完全恢复原状。

    他的精力还充足得很。

    说完这句后,羽原雅之没有再拿起筷子去吃他的那顿早餐,而是抬手将帷幔解开,让它顺着重力飘然垂落,将就寝用的榻榻米与阳光彻底隔绝。

    原本笼罩在羽原雅之身上的阳光也消失了,与他一样藏在阴影里。

    产屋敷月彦的表情顿时僵住,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妙预感。

    …………

    “唔…唔呼……”

    隔着帷幔与竹簾,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吐气声被闷在鼻间,充斥着无法顺畅呼吸的苦闷与焦灼。

    即使想要努力将这点反应压制下去,整个口腔连带喉咙都因高热的灼烫感而不由自主地收紧,又在下一次呜咽似的抗拒中被迫放松,舒展。

    几次下来,无法适应舌根被压迫而呛出几声生疏闷咳后的咽射肌肉反应,却同样也被强行止在半途,甚至压得更深。

    于是,仅剩那一点狼狈的吞咽音伴随唾液溢出唇角,又被指腹轻柔擦去,奖励一句带着笑意的赞许。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湿漉漉的咳嗽与低喘。

    却似乎因提前听见了从远处靠近的脚步声,不得不硬生生止在半途,强行令声响回归什么也没有的安静——

    “羽原大人,绘双六买来了,要我给您送进来吗?”

    过了片刻,松石的身影出现在游廊下。

    他收到了云助的转达,却也不知道买哪种绘双六才符合要求,索性将常见的不常见的几种都买了下来,在手里捧了一大堆。

    寝殿内始终缄默着,没有任何应答。

    站在原地的松石眼睛往下盯着脚尖,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必,月彦还在用餐。你放在门口就好。”

    直到听见是自家主上温和笑着出声,松石才大松口气,将手里那堆孩童才喜欢玩的绘双六都放在游廊下,堆成一座小山。

    “对了,羽原大人。”

    松石正要离开时,又想起一件事。

    “云助将您告诉他的好消息也上报给产屋敷家主了,他非常高兴,说用过早餐就会来看望月彦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到……”

    伴随那后半句响起的,是从寝殿内传来的一声明显突然被什么东西闷闷呛住、再也压不下去的剧烈动静。

    :你想听吗?

    “……羽原大人?”

    松石迟疑出声。

    听这声音,不像是自家大人发出的,约莫是那位脾气超烂的殿下被早餐呛着了。

    “没事,我听见你刚才说的事情了。”

    他听见羽原雅之笑着慢慢叹了声气,全然一副拿对方毫无办法的包容态度,哪怕犯了些错也是情有可原。

    “那我先去忙,您有别的吩咐再喊我。”

    松石可不敢在这里久留,生怕被迁怒。

    他家主上能做的那些事,但凡换了个人过来,都不知道被那位性情喜怒无常的殿下拖出去打死多少次了。

    听着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离开,寝殿内的闷咳才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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