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1)

    戚玉怔了一下。

    “你和江家,我不选。”江闻铮语气很平静,“你和联盟那些人,我也不选。”

    “我只是站在这里,这里有我唯一的血亲,我想和你一起见见他。”

    “第二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不清楚他们的事情,我也不希望他们的事情会影响我们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激烈情绪,甚至过于平静,可偏偏是这种平静,让戚玉胸口那股烦躁莫名滞了一瞬。

    他盯着江闻铮看了很久,久到车外风吹过树梢,久到老宅门前有人影隐约走动。

    最后,戚玉终于轻轻啧了一声。

    “……烦死了。”他偏开脸,望向窗外。

    片刻后,才低低道:“行吧,进去。”

    两人一出门却见到一道不知何时立在车边的身影,俱是一惊。

    车窗外,江谦屹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没有穿正式的联盟主席制服,只是一身深灰色的大衣,身姿挺拔,面容沉稳,眼神深邃难辨。他隔着车窗,对略显愕然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

    江闻铮迅速道:“爸?你怎么出来了?”

    他记得父亲应该是在书房等他们。

    “听到车声,出来看看。”江谦屹的声音不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平缓,目光却越过儿子,落在了脸色冷淡,甚至下意识扭开头避开他视线的戚玉身上。

    “进去说吧。”他没有对戚玉明显的冷淡表现出任何不悦,语气依旧平稳,面上甚至带些温和的意味,“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正好,我也有一些话,想当面和你说说。”

    戚玉身体一僵,猛地转回头,对上了江谦屹的视线,那双眼睛和江闻铮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深沉,仿佛能洞察一切,也沉淀了更多复杂难言的东西。他的话直接戳破了戚玉心头的疙瘩,没有回避,没有客套,反而让戚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江闻铮也意外地看了父亲一眼,随即推开车门:“先进屋吧,外面冷。”

    江谦屹宅邸内部装饰古朴厚重,却并不显得压抑,温暖的壁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管家早已备好热茶和精致的茶点。三人分宾主在客厅坐下,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江谦屹先是例行公事般问了问江闻铮军部最近的情况,又提到了如今戚家名义上的继承人齐闻。

    “齐闻那孩子,倒是挺正直。”江谦屹端着茶杯,看向儿子,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戚家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没再出什么乱子,背后少不了你的推手吧?”

    “算是如你所愿?”

    江闻铮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说。

    在父亲面前,他很多事无需隐瞒,也瞒不住。

    “不过齐闻似乎自己有想法,戚家那摊子事,既然他不想管,未来总还是需要个合适的人去收拾,我很希望戚家安定下来的,对吧,戚玉。”他轻描淡写,却等于承认了自己在背后的作用。

    始终保持沉默的戚玉在这句话里抬了抬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江谦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或者说,默认了儿子的做法,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着只低头盯着茶杯里浮沉茶叶的戚玉。

    “戚玉。”他叫了一声,语气平和,“在这里不必太拘束,也不必对我有太多敌意,以前怎么对我,现在还怎么对我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始终温和:“南意他并不希望因为他的事,让你和我,或者和闻铮之间难做。”

    “我始终尊重他的意愿。”

    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意味又是那样高高在上,果然江闻铮的控制欲源自他父亲的基因。

    戚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又在某种程度上满意江谦屹的直接,他明白这就是戚南意的态度,隐忍,周全,不希望自己卷入其中或因此与江家交恶,他的哥哥待他一向好。戚玉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当然懂哥哥的意思,可正是因为懂,才更觉得憋闷。

    凭什么他哥要受那种委屈?

    凭什么江谦屹可以这样轻描淡写?

    他猛地抬起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想质问,但看着江谦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包容他所有尖锐情绪的眼睛,又想起戚南意那张疲惫苍白的脸,所有激烈的话语最终都堵在了喉咙口,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和更紧抿的唇线。

    江谦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噼啪作响,暖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削弱了几分,却又让人更难窥探他真实的情绪。

    “其实很多年前,”他忽然开口,语气很淡,“我就对你有很深的印象。”

    戚玉原本低头捏着茶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江闻铮也抬起了眼。

    “在财政部年终汇报会上。”江谦屹看着戚玉,像是在回忆,“那时候你刚进财政系统不久,脾气很大,当着一群部长的面摔过文件。”

    戚玉:“……”

    江闻铮含笑侧头看了他一眼。

    戚玉面无表情:“他们活该。”

    江谦屹竟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却并不敷衍:“嗯,我后来听说了,是对方故意把责任推给你的人。”

    “但你当时的反应,还是太冲动。”

    戚玉冷冷抬眼:“所以主席先生今天是准备给我上政治课?”

    “不是。”江谦屹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你和很多人口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戚玉嗤笑:“哦?您听说的我怎么样?”

    “跋扈、任性、目中无人。”江谦屹平静道,“戚家的小少爷,脾气差,难相处,谁都不放在眼里。”

    “听起来挺准确。”戚玉扯了扯嘴角。

    “但我不这么觉得。”江谦屹却道。

    戚玉抬眸,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江谦屹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低缓:“真正被宠坏的人,不会为了别人发脾气。”

    “你这些年闹出来的大部分事情,归根结底,都不全是为了你自己,包括今天,你愿意来,有一部分是因为戚南意。”

    戚玉瞳孔微微一缩。

    江谦屹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你在替他委屈。”

    一句话,精准得近乎锋利。

    戚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被人踩到了某根神经:“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江谦屹淡淡道,“只是觉得,你哥把你养得很好。”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戚玉竟一时没接上话,他下意识握紧茶杯,指节轻轻泛白。

    从小到大,别人提起他,大多只会说一句“被惯坏了”,可很少有人会透过那些骄纵和刻薄,看见背后的东西。

    江谦屹却看出来了。

    偏偏是江谦屹。

    “……你倒是会说话。”半晌,戚玉才轻轻扯了下嘴角,语气却依旧不怎么客气,“不愧是联盟主席。”

    江谦屹没有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只是继续道:“我并不觉得你差。”

    “相反,你比很多人都聪明,也更有锋芒。只是你太容易情绪化。”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江闻铮:“而闻铮恰好和你相反。”

    江闻铮抬了抬眼,却没插话。

    “你们两个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谁压谁一头。”江谦屹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而是你们都太习惯防备别人。”

    “尤其是你,戚玉,你很少真正相信谁。这一点连江闻铮都不如你。”

    戚玉的神情终于彻底淡了下来。

    那种带刺的懒散慢慢收敛,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冷意:“您今天,是为了分析我?”

    “不是分析。”江谦屹看着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把很多事情都活成了对抗。”

    他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戚玉忽然有些烦躁,他最讨厌这种感觉,仿佛对方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看透。

    于是他冷笑一声,重新把话锋挑了起来:“那您呢?你和我哥之间,不也是一种对抗?”

    客厅骤然安静。

    连江闻铮都微微皱了下眉。

    可江谦屹却没有生气,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低声道:“你说得对。”

    这下反倒轮到戚玉愣了一瞬。

    江谦屹缓缓放下茶杯,火光映着他眼底沉沉的暗色:“很多事情,走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坚持,还是在互相折磨。”

    “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只要我能解决所有问题,别人就会理解我。”

    “后来才发现,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权力处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甚至不像那个掌控整个联盟的人。

    戚玉第一次在他身上,隐约看见了一种很淡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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