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1)

    戚玉完全痛下了杀手。

    戚南意想起那天,戚玉面上明艳的笑容。

    原来是早就想到有这一天了么?

    ---

    江闻铮才刚落地海城没几天,便又在事发后飞回了首都。

    戚玉一事闹得太大了,虽然戚家封锁了消息,但是上层已经传遍了。

    事情不复杂,说来也简单,戚玉是在报复,但也是那些人自己犯贱,趁着戚康荣戚南意都不在,还特地遣散了下人要给戚玉下马威,他们自作聪明之际却没想到戚玉早就不打算给他们面子了。

    最重要的是,戚玉在走出戚家大门的同时,通过公共系统的公示邮件向监察部门实名检举了戚家、陆家、顾家所涉及的诸多违规操作,附带证据链,尤其是戚家的材料,可谓是一应俱全。

    整个联盟上层都被搅乱了。

    江闻铮回到江家老宅的时候,管家和林姨都是满脸苍白:“少夫人在前一天还回来了。”

    江闻铮深深闭了闭眼,这也在他的资料上有所显示,但所有人都不明白戚玉回这里干什么,拿他的行李么?

    可管家分明说了,戚玉什么都没拿。

    林姨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少夫人说要做玫瑰饼,我们还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

    她抹了抹眼泪:“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是少夫人要带着去找您……”

    玫瑰饼?

    江闻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戚玉在大开杀戒之前,竟然是在他家里做玫瑰饼。

    记忆猛地被拽回那个弥漫着甜暖香气的厨房午后,戚玉系着围裙,专注地看着烤箱,那是他母亲生辰的日子,也是他们之间罕有的宁静时刻。

    “他……住的哪个房间。”江闻铮开口时嗓音嘶哑。

    “您的。”管家低下了头,咽下沉痛。

    江闻铮没再说话,径直走向二楼的主卧。

    推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庭院的地灯透进些许模糊的光晕,他没有立刻开灯,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黑暗重新再看这间卧室。

    戚玉绝大多数时间都睡在客房,但这里仍旧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他的痕迹,一丝极其微弱的玉兰香。

    戚玉昨晚还在这里入睡。

    江闻铮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卧室中央那张已经被收拾齐整的床上,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床头柜。

    那里放着几样东西,整齐得近乎刻意,与房间里稍显冷清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闻铮只是循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朝着那个方向迈步走过去,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那几样物品。

    最上面,是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款式简约的戒指,江闻铮当然认得,那还是他送给戚玉的,自己也还有这枚戒指的另一对。此刻,这戒指扣孤零零地躺在桌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十分黯淡。

    戒指下面,压着一份文件。

    那是戚玉被指控伪造信息素样本的认定书,而在落款处,他竟然签字了,认了自己莫须有的罪。

    在文件末尾,戚玉那凌厉果决的签名旁边,多了一行字。

    字迹是戚玉的,却与他平时那种略带骄纵飞扬的笔体截然不同,每一个笔画都显得异常沉重端正,甚至带着一种刻入骨髓般的力度,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我们两清了」

    只有五个字。

    江闻铮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过往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枚并不合尺寸的戒指和那五个字。

    “我帮你把戚家拿回来。”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他如此对戚玉许诺,说是交易与欺骗,但也是有真心存在其中的。

    但是戚玉不要了。

    他已经不在乎了。

    还在厨房的已经冷透的玫瑰饼和这一枚戒指已经是戚玉对他最后的心意,戚玉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这场盛大而惨烈的告别。

    江闻铮闭上眼。

    他似乎可以想象到戚玉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模样,戚玉一定会是笑着的,笑得必然很讽刺,但在那张脸上,这样的尖锐又只会衬出他的骄矜。

    只是在最后,就连那个笑容,连同那道身影,都缓缓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

    ……

    江闻铮缓缓睁开眼,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枚戒指之上,微微有些发颤,最终,他一只手拾起了那枚冰冷的戒指,指腹擦过上面细细的摩痕,另一只手,拿起了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

    他缓缓直起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锋利的折痕硌着掌心,那两个字如同烙铁,烫穿了他的视网膜。

    “少爷……?”管家跟进来,抬头便看见江闻铮异样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他从未见过江闻铮露出这样的神情,那是一种很彻底的沉寂,仿佛某种坚固的壁垒在无声地开裂。

    江闻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其他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老管家,eniga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那双眼里却翻涌着某种风雪来临前般的死寂与混乱。

    “林叔。”江闻铮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慢慢地将戒指握紧在掌心,那份文件被他折起,放入大衣内侧的口袋。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闻铮的语气已经冰冷到了极点。

    老管家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闻铮,不由得怔在原地,看着江闻铮平静表面下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情绪,一时无言,他想起了那个午后戚玉的笑颜,心脏猛地一抽,他自然也想起了那盒冷掉的玫瑰饼。

    “……”老管家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闻铮却不再看他,转身,踏着一地沉默,向外走去。

    脚步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那周身弥漫的寂寥,挥之不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不是戚家把戚玉逼走的。

    是他自己。

    把他,连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爱,一起弄丢了。

    他也疯了

    江闻铮从家里走后马不停蹄就去了戚家老宅,戚家的下人满脸后怕,领着他去见了目前在戚家主持大局的戚南意。

    家里发生这种大事,齐闻也从学校回来了,见到江闻铮的时候面色沉重。

    戚南意看起来从事发后就没休息过,整个人很憔悴,见了江闻铮也是面色平平,看起来无意要和他算旧账。

    戚南意大概有预料到戚玉要做出格的事情,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出格,他这么做不仅仅是报复敌人,更是在伤害自己。他倒是不担心戚玉的生活,在这方面戚玉一直都在给自己留后路,他也知道。但戚玉竟然就那样喝下了阻断剂,这是很危险的。

    没有人知道戚玉服用下阻断剂后会是什么样的临床反应,那种东西完全要在医院的全流程监督下使用,他这样乱来,出现了什么意外要怎么办?

    但戚南意原以为让戚玉主动喝下阻断剂这会是江闻铮所想要看到的结局,却没想到这人一听出事立马回来,现在的面色还这么——

    该说不说,有几分鳏夫的意思,还是那种看起来马上要杀人的。

    “你……”他迟疑地开口。

    “我来看看。”江闻铮跨进偏厅,声音有些低哑。

    “可你看起来……”戚南意微微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没事的,你别想太多。”江闻铮扯了扯嘴角,面上硬是扯了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出这么大事,我当然要来看看。”

    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简直要杀人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现在分明全身上下都渗透出一种肃杀感。

    沉沉死气的,怪骇人的。

    “对了。”戚南意见江闻铮这难得一见的低气压,不免又替戚玉感到两分快意,他引着江闻铮走到一处,拿出一个被密封袋装好的药剂试管。

    江闻铮在看到那一支空掉的试管时面色就已经完全变了。

    戚南意嗤笑一声,把东西递给他。

    随后,全然不再管江闻铮的脸色,径直遥遥望向门外那一条长长的通往外界的路。

    “整个偏厅都是血,但这里没有阿玉的血。”

    他的目光垂落在被雪薄薄覆盖的道路上。

    “只有这一条路上有阿玉的血……”

    “这一支药,喝掉了就被扔在了这道门口。”

    “……”

    良久,戚南意才转过身,看向面色惨白的江闻铮,eniga脊背依然挺拔,但他能看得出来,他的内里已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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