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2/2)
唇分，吻里带了血，牵出半红银线。靖川抹了抹唇角，喘着气。
血汩汩地，像燃烧。炙得很痛。
“你说，你与我不过几面之缘。”
靖川抿起唇，沉默下去。适时卿芷回来，见她们三人安静，道：“过会一起用午饭。是饿了么？愁眉苦脸的。”
靖川抬眼：“哦？像你大师姐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人，也能与一个人结仇？”
目送她们离开，两人静默无言。
那双清冷的黑眸在夜色里泛着碎光，盈盈回望过来。
卿芷垂下眼眸，偏开了目光，片刻才说：“只要靖姑娘不觉狭窄不便，就可以。”
这招待下来，时间很快过去。望着出入道观的人影，丹苓突然想到一件要紧事，转向靖川。
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故事里的高人，都在这了。
然而作为这盛大风波中心的卿芷，于头一次下山历练，骑马游山过水，看尽京城繁花，衣锦还乡过后，却做了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要是只一个人，那倒好了！”
“姑娘？咦，对了，你们还不知我叫什么。”
天朗风清。碧草茵茵，氤氲起淡白雾气，背后依山傍水，神秘莫测。
她手里还端着点心盘子，放在桌上。
气息交迭，朝思暮想。那蚀骨的思念，万蚁噬心似的，疯狂地烧上来。顷刻，吞没她们。
想必，后亦无人能及。
靖川道：“自然不会。好了，我马不停蹄过来，现在真是手指都要抬不起来。走吧，芷姐姐，带我去休息。”
卿芷没有躲。靖川吻得急，不消片刻滚烫舌尖钻进唇齿，寻着她。水声暧昧，不觉身子紧贴，彼此心跳都听得好清晰，所有企图隐瞒的、扼杀的、舍去的，都复苏了。
丹苓左顾右盼。怀玉轻咳一声：“这件事过去那么多年，恐怕也不好再讲给别人……”
卿芷低低道：“嗯。”
“好乖。”靖川眯起眼，目光却落向卿芷，“霜华君，不知我可否同她们一样，叫你一声……”
“这位姑娘先吃。”两个孩子很有礼貌。
她向全天下，下了封战书。
原来，过去卿芷惊才艳艳，年少便已身显名扬。这位天之骄子，十三入道，苦修三年，十六岁已通晓宗门诸多功法。
她问：“川姐姐，你今夜要住在哪里？宗内还有空房，若你不嫌弃……”
寂寂的山野，云雾无声弥漫，如浪涌动。雪融了，冷意犹在。寒凉得紧，卿芷先让靖川进了门。她脚步犹豫地，停在外头，不过一刹，走进去。
丹苓同怀玉对视一眼，齐齐老实叫道：“川姐姐。”
细密的睫毛时不时虚虚扫过肌肤，发痒。
“真怪，”靖川轻笑一声，“我瞧下来，你们真是好怕这位师姐，像她会吃人似的。”
卿芷却缓缓地引着她，将呼吸渡来。软舌勾缠，唇齿间留着清冽的淡香，那么温柔，又舍不得放开，只是吻着。
只恨不能血肉相依。
“我却想你……想得快疯了。”
“后来呢？她如今，也被追杀？”
是种温吞又摆脱不了的冷，湿漉漉的，一条条蛇，爬上身，嘶嘶的风声，吐着信子。
靖川指了指卿芷，道：“我要与她住一间。”
结束时，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黑暗里。靖川望着卿芷。
她笑了，眼里泪光显得颇为无辜，声音沙哑轻柔：“这位姐姐，你好轻浮，这样亲我……我们，不是只有幸见过几面么？”
满心想，此刻若死去，便是幸福了。
卿芷藏于袖下的指尖微微一缩，望向了她，轻声道：
藏雪山的冷，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何况……
“自然是可以的。”
双臂缓缓环紧卿芷的腰，少女轻声呢喃。
她转头面向卿芷：“如何，我与你同住？”
明明，气势汹汹。可，眼泪却断了线，一颗颗涌出来。那红，无限柔软下去，像一汪爱极成痴的，少女的心头血。
大师姐的屋里，只有一张床呀。
无数年轻人，起爱慕之心。不管乾元坤泽中庸，将她视作梦中人，无端的爱与恨，一发不可收拾。
末了，她说：“总之，师姐过去算是一张纸便跟全天下人结了仇。这事，我们宗里好多人都知道呢。”
“她都能这么开师姐玩笑，定是可信的人。”丹苓急道，“怕什么呀！再说，这件事说出来，谁听了都只会更敬师姐三分，怎敢起歹念？”
两个小孩大惊失色。
时候也晚了。道观里的喧嚣与人气，渐渐淡去。越近藏雪山，越寂寥。丹苓与怀玉陪着到屋前，领了明日的任务，就离开了。
顾及不上。
丹苓摇了摇头，叹气：“我也是听师傅她们说的。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就没有人来找她了。师傅说，因为师姐有回下山好久，被人暗算，身受重伤……险些，就死了。醒后，落了心疾，再也不像过去那般锋芒外露了。”
一场持续近百年的追杀，就此拉开序幕。
直到靖川开口：“中原的冷，不太一样。”
就是打死她们，吃一万头豹子，都没那胆。
“我虽不及霜华君年长，可也比你们大呢。来，唤声姐姐。”
前无来者。
“不了。”
廿岁，含光出世，归她所有。世上大道，无她不可触及，世上诸事，无她不能做到。众人火热，一时说她注定登仙的有，说她恐触天条的也有，更有人，疑她是天上神仙下凡渡劫，劫数尽了，也就回去。恨不得上藏雪山，朝圣般，求少女点化。
“先吃些吧。”
靖川托着腮，笑着报了自己名姓，捏起一块朴素的绿豆糕。
门关上了。屋里未点灯，一片黑暗。她转过身，就在这一刻，少女陡然伸手。她被用力地按住，后背几乎是砸在门上，一阵闷痛蔓延。
低头，埋进女人肩窝。玫瑰花香一浓，那深处的血气也浓，几近凝作鲜红，滴落下来。
因为下刻，靖川便吻了上来。
她压低的声音，勾人心魄。
丹苓说得绘声绘色，激动万分。什么师姐一人便令二十人打道回府、皇帝来要她做侍卫她以闭关推卸、许多老家伙气师姐心高气傲气得咬牙切齿可活不过她只能含恨而终……
一股温暖咸涩的味道，弥漫开。
怀玉思忖一番，心想也是，点了头。丹苓便说起来。
丹苓泡了茶，为靖川倒好，忍不住道：“原来你是师姐朋友。刚到时，那样气势汹汹，我都要以为你是她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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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可不该席地。难道，叫师姐睡地上？
“——芷姐姐？”
卿芷低头，又一次含住她柔软的唇。又是一个好绵长、好绵长的吻，几近窒息。津液滑落，靖川喘不过气，溺在冷香里。
“听着是件趣事，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