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5)

    于鹤整个人跟着车的急刹向前倾斜,狠狠的撞在了前面的椅背,让他一阵吃痛。把他缓过神来的,是司机亲切的脏话问候。而那被问候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咧着脸哈起舌头,迈着四条橙黄的小腿跳上了人行道。

    查十三对地理并不感兴趣,当初选这门课只是想碰个运气,看能不能和于鹤碰到一个班,结果却没有给查十三说声碰巧的机会,因为他们这一届一千多个人选物化地组合的只有39个,勉强凑成个班。

    这科兴趣是没有多少,学起来倒还感觉得心应手。

    但是现在的太阳直射点还在往北移,怒热是只会更多,再和初中部放学的嘈杂嬉笑联手在一块来恼扰你,那就何止怒热,就是非得把一切都突破的凶暑。

    高中的孩子,总想在自己不成熟的幼稚上,展示自己幼稚的成熟。比如在这所普通的县城中学里,高中生的周末之夜不是补习班的缠斗,而是网吧,KTV的show time。

    于鹤听言,依旧笑而不语。

    于鹤并没有在公交车转角进老城前注意到这些,而是在胭脂将要被银杏树影分割的那一刹那,被那层新娘的盖头所吸引。银杏的精雕细琢把夕阳的平原,侵蚀堆积成岩浆四溢,充满了纷争与混乱的特洛伊之地,雷鸣四起,嘶吼满天的,充满了熊/性原始激素的气息,激发着于鹤本能的征服玉/望,挑衅着于鹤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师。双方交斗,彼此恋战不已,粗犷雄厚的剑眉与冷兵器肩/挺地交织出滚烫的红星,宽厚的硬鼻的防御抵抗更使人的摧毁/玉/不能自己。以及嘶吼出无尽疯狂战意的厚唇,让于鹤就算浑身浴满炽热的红浆,也愿时间抛弃须臾。

    而于鹤自己身上也像刚才的交通那样混乱得始料不及——柠檬水浸过的白棉T恤软趴趴地伏在他的肚子上,暧昧地勾画着有致的波澜起伏,像自然刻出的刚毅棱角一般:还幸存在白T上的柠檬水珠,受地心引力的牵引,要不就慵懒迷胧地缓缓滑下,要不就沉入沦陷进白海,让那片似有似无的肉色浮雕更加诱人。

    而没了初中部的掩护,于鹤脑袋撞击课桌的声音便会格外突出。

    于鹤想到这里,短促地笑了两下,钢铁缝合般的嘴角也没有恢复原状,就那么摆在那里。

    其实査十三选位置的时候选在于鹤的前面是有打算的。

    也许这叫作“周末流火”。初中部对于周末的狂热还是会随着高中部的冷淡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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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他所愿,抛弃了须臾却选择了它的孪生——凝滞。

    查十三瞄着黑板,实则狠狠地注视着黑板上方时钟的走动。当秒针刚好走到哪个地方,査十三轻轻一挥,左上角堆成一座小山的书籍便又落在地上。滑落坠地的声音和后桌不知什么东西撞击课桌的声音一结合,却刚好中和了掉了很多突兀。

    所以刚刚是把它当成替身耍了?可惜他那懒弟弟是个和查十三自己一样不爱活动的家伙,身材只能说得上是匀称,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充满了不稳定性,完全没有他这样的结实,能给人征服的感觉。甲中初中部这么多玩体育的,那身材哪个不比邢月鹰优秀?哪个不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但这两位为了照顾家里的小的,显然格格不入大流地上了回家的公车。也还亏人少,两个人都有座位。

    查十三反而毫无预兆地笑出了声起来:“你爸妈难得这个周末不在家,那谁给你把这个洗了啊?不会是小鹰吧。”

    明明前胸后背都已经痒的媚魂酥骨了,表面上还是那个谦逊知礼的年纪前十。原来他还是有些男人的成分在的。

    可能是他想多了?又可能。。。应该也不会,查十三一般有什么事都会和他说的,比如邢月鹰偷偷倒掉不想吃的剩饭啊,邢月鹰偷偷攒零用钱买了甲中门口小吃店的垃圾食品套餐啊,也有邢月鹰长大了,偷偷起早摸黑地爬起来搓自己的内裤。

    “还不至于沦为那种在堂子里谋生的人。”他想,但舌尖很快又闪过一丝苦凉。

    于是放学后的公交车上,查十三拿上了一杯柚子茶,而于鹤只要了一杯柠檬水。他不喜欢柚子茶里的果肉需要过多的咀嚼,也不喜欢原味奶茶的浓稠。他更不理解那些喜欢经常去饮品店的人,因为所有的液体在他这里只有解渴和治病两种功效,不需要其它什么花里胡哨的无用效果。

    这人是不是喜欢他弟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种种迹象都十分明显。

    邢月鹰进门看了眼时间,甲中的高中部还有好一会儿才放学呢。

    “没什么,就觉得挺好笑的。”于鹤回答。

    就跟夏天一样,压住燥热的最佳选择是古早配方的凉茶,当抑制住邪/火的玉/求得到缓解,熄灭的火堆所上泛回报的是难以下咽的青烟——之所以清冽,还是多亏了年轻。

    两人在家属区的前几个站下了车。

    “笑什么?”查十三又笑了一声。

    那被酒神惑唆过的眼神像矢簇一样,驾上了勾起诡异弧度的薄唇弓弩,毫无遮挡地如雨般点在了受难的位置,一丝一丝地,将那片土地渐渐变得干涸,让于鹤都感到有些许无力的干渴。

    “还笑,回去有的你洗的。”

    太阳已经没有午后的那么咄咄逼人,从愁人的酒精溶化成了柔软的焦糖,涂抹了盘市广阔的余晖刑场。顺便也给查十三上了一层色号不明的腮红,抚平了年龄未雕刻完成的棱角。

    两枝都易被随意折断的花,互相保护起来也挺可笑的。

    “就是扔进盆里倒掉洗衣粉搓两下就行了,也用不到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于鹤突然又放松了下来。

    太阳直射点会在六月底也就是农历六月左右南移,之后便是“七月流火”,太阳把你曾经恼扰不已的怒热,悄悄溜溜地细刮偷走。

    两人在家属区的前几站下了车,然后到了一家廉价餐馆,随便炒了几个小菜拎走。继续走在县城边缘的人行道上,难得盛夏的夜晚乌云密布没有星星,月亮像是被乌云窒息了一般,软弱无力地挣扎着,吐着缕缕光芒的呼吸。走过的地方有时是还在开发的区域,人行道的边上都砌上了低矮的砖墙,红黑色的土砖像蛟蛇一样绵延前后,无穷无尽,仿佛一到头就要被要噬殆尽一样。墙上还会有些广告。如果是油漆涂上的,那多半是男科医院或是动物饲料的广告;如果是贴上去的,则多半是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于鹤在后面,能让查十三产生自己被监护的感觉,于鹤睡觉摔脑袋,能让查十三产生自己被覆碾的感觉。再后来的感觉,那种交融感,就要纯粹靠自己的遐想了。

    天天掉个书而已,老师不会说什么的,尤其是他。

    更要感谢这个学校条件太差办不了走班教学,查十三更不用烦恼,排不到跟于鹤一个老师的课。

    这柠檬水也许是烫的,被于鹤的体表温度加热的,也许是冷的,被车窗外吹进来的风敷冷的。但在查十三视线的玩味下,这是热是冷,于鹤已经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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