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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洛玉笑道:“楚翊,这就是我让修远去的原因,你太严肃了。”
“这茶幽香醇厚,沁人心脾,绝对不是普通的茶叶。”离染端起茶杯仔细闻着,“里面加了帝休果的汁液。”
君洛玉沉思道:“‘帝休’,亦称‘不愁木’,食其实可解除忧愁。按无忧茶的功效来说,加入帝休果倒是无可厚非,可这种果实的功效仅仅是平复情绪,缓解忧虑,绝不会使人变成那个样子。茶里恐怕还有别的东西。”
离染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抖出一些粉末撒进茶里:“这是捉影粉,能让茶里隐藏的东西现形,我们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片刻,杯底隐约浮现出一条游动着的细长的褐色虫子,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君洛玉声音一沉:“是蛊虫。”
离染轻叹一声:“哼,这个茶还真是有趣!”
叶修远问道:“何趣之有?”
离染撑着脑袋,不紧不慢地扣着桌子,道:“这下蛊之人既是害人,却没有取人性命,如此行事作风着实让人不解。”
君洛玉点点头:“胭脂选择在无忧镇下手,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理由。或许,她和这无忧镇有什么渊源。我们可以先从这方面着手。”
众人兵分几路去镇里打探消息,时至傍晚才陆续回来。
多少年来,忘忧镇基本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那件事。
十二年前,这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个村民失手杀了保长的儿子。为了毁尸灭迹,他放了一把火。没曾想,火势在风的推波助澜下,发展成了不可控制的局面。
大火熄灭后,被烧死的,除了那具尸体,还有五条鲜活的生命。
就这样,一个老实巴交,与人为善的老好人,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义愤填膺的村民将男人绑在市集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处以火刑。
他那本来就孱弱的妻子受不了此番打击,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没撑了几年便撒手人寰,留下了年幼的女儿。之后,那个小女孩儿便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了消息。
辛楚翊问道:“掌门师兄,那位胭脂姑娘会不会就是当年消失的小女孩儿?”
君洛玉道:“按照她的年龄来说,确实极有可能。要想确认她的身份,得跑一趟了。”
入夜,离染和君洛玉来到忘忧茶馆门口。街上静悄悄的,一片祥和,偶有蛐蛐的叫声,给这静谧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茶馆的门没有锁,只是轻轻闭着,一推就开,二人放轻脚步悄悄潜入。里面不算太黑,东面的窗户纸上隐约能看见对面屋里亮着灯。
来到那间屋外,两人猫着腰,蹲在窗户下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既然已经来了就请进吧。”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既被发现,也无需躲藏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进屋罢。
君洛玉神情不太自然:“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胭脂在铜镜前梳着秀发:“从你们一进茶馆的门就发现了。”
君洛玉道:“我们已经很小心了,姑娘好耳力。”
胭脂低笑一声,抬手拉了拉头顶斜上方的铃铛,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顺着铃铛看过去,一条极细的线系在上面,从窗户缝隙穿过通向外面。因为是晚上,光线较暗,不容易被发现。
离染直奔主题道:“想必姑娘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胭脂回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含笑:“知道又如何?”
离染不容置疑道:“请姑娘交出忘忧茶的解药。”
胭脂眸色一阴:“公子这话好生奇怪,那忘忧茶又不是毒药,要解药作甚?”
离染歌步步紧逼:“不是毒药却胜似毒药!好端端的人喝了你的茶变得面无表情,不悲不喜,你有何解释?”
胭脂突然抿着嘴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差点儿笑出眼泪:“这哪是什么毒药,这是我对他们的恩赐啊。喝了这茶,情人分手,不再感到痛苦;亲人离别,不再觉得难过;就连家人去世,都不再哀伤。如果没有我,他们该如何面对这苦难的人生?”
君洛玉实在难以赞同她的想法:“悲欢离合是人生常态,喜怒哀乐是人之本能,你怎能强行将其剥夺?”
胭脂反问道:“你又没有问过他们,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也许他们更喜欢现在的状态呢?”
来这里之前,他们去了一趟胭脂的故居。那里长时间无人居住,已经破败不堪了,费了一些时间翻找,总算不是一无所获。
离染从怀中掏出一支旧发簪:“你认识它吗?”
胭脂当即变了脸色,冷声道:“你从哪里拿的?这是我娘的东西,还给我。”
离染将发簪还给她,道:“我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你是在为你爹报仇吗?”
胭脂自嘲一笑:“我爹杀了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报的哪门子的仇。”
君洛玉不解:“那是为何?”
胭脂声音哀怆:“我只是替我那可怜的娘和无辜的自己讨个公道!”
她靠在床上,声音有些凄然:“那时候我虽然小,但也知道父亲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对于父亲的死,我没有怨言。可我和母亲又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处处遭人白眼,受人羞辱?父亲已经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何故还要牵连我们?”
她的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打湿了前襟。
稍稍平复情绪后,她继续道:“父亲死后,我和娘亲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整个镇子的人憎恨着。我们不敢哭,更不敢笑,上街只能挑人少的时候,亲戚朋友都不敢和我们来往。我和娘亲就在这夹缝中艰难度日。后来娘亲病死了,我就离开了这伤心地。”
十二年前的那天,保长带着受害者的家属和很多村民前来兴师问罪。
男人早就料想到这一幕,平静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对妻子交代道:“我对不起你们,照顾好孩子。”
门外的村民一拥而入,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市集口早已有人架起柴堆浇了油。男人被牢牢绑在十字架上,眼神空洞。
人群中,一个满脸憔悴的妇人,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死盯着他:“快烧死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为我那可怜的孩子报仇!”
“他把无辜的人活活烧死,让他也尝尝被烧死的滋味!”
“对,烧死他,为民除害!”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围观的群众举臂高呼。
熊熊的大火燃烧起来,灼得人生疼,男人强忍着,嘴唇咬出了血。
火光之外,他看到躲在不远处的妻女,登时从口中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叫:“离开这里,快把孩子带走!走啊!”
他的妻子痛哭着,拉起女儿就跑,身后是男人痛苦的惨叫声,如响彻在头顶的惊雷,一声声,将她们的心撞击得生疼。
人真的不能做坏事,无论你曾经做过多少善事,只要做一件恶事,以前的一切就都不做数了。
事发后,男人帮助过的人集体失忆,将曾经的好处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他是个杀人凶手,对他的妻女也无半分同情。
☆、忘忧小镇
本来镇里的人也没有多团结,此事一出,所有人都站在了统一战线。
母女二人走在街上的时候,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碰到人都尽量躲着,还是免不了会听到一些冷言冷语。
“杀人犯的家属,还有脸在这里招摇过市,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你可别乱说,小心得罪人,半夜起来放火烧你全家!”
“呸呸呸,要死了你……”
有一次,女孩和小伙伴玩得正开心,一位妇人气冲冲地走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那些失去亲人的人活得那么痛苦,你居然在这里笑?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小伙伴嗫嚅道:“娘亲,你不要骂我的朋友。”
妇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踢了自己的孩子一脚:“以后再和她玩,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的妻子积郁成疾,很快就卧床不起,没熬了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几天后,一个男人路过,看着孤苦伶仃的女孩实在可怜,就帮着处理了她娘亲的后事。
男人知道他走后肯定没人照顾女孩,就带她离开了,这一走就是十二年……
听完她的故事,君洛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离染脸上则是挂上了意味不明的笑容:“他们如此对待你们母女,你是不是想报复他们?”
胭脂握紧双拳,咬牙道:“当然想,做梦都想!”
离染靠近直视着她:“这就好办了,你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接下来我帮你。”
胭脂很是诧异:“你说什么?你帮我?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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