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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段轻言在医院醒了以后,不愿意见段路昇,于是段路昇人生第一次被琛叔驱逐。
“二爷,你可莫再说糊涂话伤言少爷的心了。”琛叔把他带到走廊,语重心长劝他,“日后恢复记忆才不至于太悔恨。”
段路昇站在病房外,想起了在学校被老师罚站的情形,而这一天离现在并不太远。
他印象中的自己,一向是乖张顽劣,他自知这一切。但不知为何,面对段轻言时,潜意识里总要自己谴责自己一番,好似在被他遗忘了的这几年里,他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遗憾的是,他忘了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段轻言躺在病床上,用白色被单盖住脑袋。看护来掀过一次,紧张兮兮地告诉他这样不吉利。看护走了以后,段轻言又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段轻言知道自己不应与段路昇这般计较,段路昇遗忘的,正好是他的心智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那几年。
在那几年的岁月里,他先后经历了老爷太太去世,自己的腿重伤,被迫成长担起段家的重任,每日在猫鼠游戏中勾心斗角。
如今的他,固然可以通过他人的转述获悉过去的自己,但不曾亲身经历,或者说,忘却了自己曾经经历过,便是失去了这一段人生,到头来只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如今的段路昇,记忆停留在青春叛逆的年纪,说出几句不中听的话实属正常。
或许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时间来成长。
出院回家以后,段路昇发现段轻言变了。
段轻言非但不计较之前的事,反而更有耐心也更温柔了。他说话的时候,段轻言多是微笑点头,甚至有一次,段轻言还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摸阳阳的头那般。
段路昇的心忽而下坠,他不甘心,于是在一个夜晚进了段轻言的房间,强行剥去段轻言的衣服,与他交合。
但段轻言却似失了魂魄的人儿,只是麻木配合他。段路昇手心里触碰着的,好似已失了温度和感情,甚至在他动用蛮力时,这人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那眼底,结着的是瘆人的冰霜。
段路昇终于崩溃了,他在一个夜晚抱着段轻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哑得可怕:“段轻言,我是想不起来了,但是我知道,你不该这么对我。”
而段轻言只是说:“你起来罢,我去看看阳阳。”
段轻言走后,段路昇独自躺在段轻言床上,想起琛叔与他说过段轻言胸口伤痕的来源。
阳阳,令他想起了段誉阳。
段誉阳的死,是罪有应得。二太太后来跟了周海,一同背了汉奸的罪责,很快香消玉殒在兵荒马乱的年代。
二太太是个可怜人。段路昇常这么想。
活在这样的时代,又有哪个不可怜。
段路昇起身坐在床沿,闭了眼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小腿间歇传来的刺痛感,直直蹿上他的大脑皮层。耳边忽有呼啸的风声和铁皮撞击石块的轰鸣声。
他猛地睁开眼,那画面直直投影在惨白的墙面上。他看见一辆滚下山崖的车,翻滚的时候,车后排的女人仍紧紧拉着男人的手,头却撞向坚硬的玻璃窗。
车里,男人失声大喊:“妈——”
段路昇躁动起来,起身将刺痛踩在脚底,他在家很少拄拐,出了房间上楼的时候,走得有些着急了,胳膊后背不断撞击着扶手、墙壁,一时之间,盘桓狭小的楼梯间回响着肉体碰撞硬物的声音。
段路昇想不起任何人,琛叔告诉他阿秀跟齐耿的存在,他只是茫然,琛叔说陈管家去世了,他却只记得陈管家是跟在老爷身边的管家,与他没有太多接触。
直到琛叔告诉他,老爷和太太都没了,他才彻底失眠了。
他的回忆是片段式的,不完整的,令他的悲伤也不太完全。他的悲伤,是子女面对父母的离去,理应的悲伤。
直到方才出现在脑中的那一幕,他听见了的风声和撞击声,他看见了的画面,才令他真正感受到撕裂的痛楚。
段轻言那三记耳光,活生生扯开他的心脏,尽管如此,那些过去的画面仍被模糊血肉掩盖着,大多是看不清的。
他也终于明白,他在幼年时期皆是单恋,过去的段轻言,对他决计没有半点喜欢。
可他与段轻言相爱的那些年,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段轻言爱的他,是怎样的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
躺在床上至天明,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得大太太的声音。
“儿子,将来言儿做你老婆如何?”
“我…”
“妈跟你开玩笑的,你看咱们言儿多漂亮,可惜生了男儿身……诶,妈给你穿多了吗?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我讨厌他!”
段路昇的眼睛睁开了,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言儿…”他喃喃道。
阳阳管段轻言叫“哥哥”,段路昇对他常板着一张脸,阳阳便不称呼段路昇,见着他就往段轻言或玛琳身后躲。
小孩来了一个月,琛叔要为他办理落户,于是便催促段轻言给小孩取名。
段轻言嘴上不说,心里却期盼着段路昇恢复记忆,然后与他商量此事。
在领养小孩之前,段轻言心里已想好“路言”这个名字,但被段路昇气了一个月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段轻言打算近几日找柯勒一同出主意,先为孩子取个英文名。
柯勒是个英籍华人,一个中英混血,眸子有些透蓝的年轻男人。
说年轻,却年少有为,年纪与段轻言相仿,却是华南大学顶年轻的外文助教,母语是英文,却能说一口流畅的粤语。
来了香港,段轻言意识到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问题,香港人不是说粤语就是说英语。段轻言硬着头皮,托琛叔找到当时还在念大学出来做兼职的柯勒,一不做二不休同时学习着两门陌生的语言。
几年时间,段轻言已能分别用英语和粤语和他人进行日常交流,他和柯勒平常沟通常在这两种语言中切换。
段轻言知道段路昇英文不错,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段路昇一并学习粤语,依旧由柯勒来教。
只上过几次课,柯勒便直接告诉段轻言:“那位段先生可能对我有些意见。”
段路昇不喜欢柯勒,段轻言也感受到了。这一天柯勒过来了,两人在房间里刚说了没几句话,段路昇也进来了。
进来后,看了看他们,很自然地就走到阳台去抽烟,好似这是他的房间。
“你们继续。”段路昇的声音从阳台飘进来。
柯勒咽了咽口水,段轻言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抬头看向阳台,直直对上段路昇凝视他的目光。
柯勒摸了摸自己有些自然卷的头发,低下头时,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留下浅浅的侧影。
柯勒用英语问:“去客厅怎么样?”
段轻言用英语说:“楼下玛琳在做大扫除,在房间方便些。”
柯勒不知怎么了,突然切换了粤语问:“他是不是钟意你?”
段轻言一愣,抬头看一眼阳台,见段路昇已不看他了,背了身面对着外面。
他想了想,继续用英语回答:“我跟他都喜欢男人,但他不是我的恋人。”
段路昇听不懂粤语,却听懂了英语,他回过身,踩灭了烟,眸子半阖着,段轻言只是被盯着,却已然感觉到一丝冷意。
“难怪上一次他突然问我性取向。”柯勒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怕我也喜欢你。”
没等段轻言回话,柯勒突然换回英语说:“没错,我确实是喜欢你。”
柯勒突然的表白是段轻言没想到的,他眸光一滞,还没反应过来,段路昇已经从阳台进来,一抬腿,将柯勒踹倒在地。
柯勒从小接受开放的西式教育,对于爱恨一向直接,一点不输段路昇,他无端挨了一脚,自然不服,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跟段路昇理论,又迎面受了一拳。
段路昇这一拳直接让柯勒脸上挂了彩,段轻言拉不动段路昇,只好挡在柯勒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阻隔开两个人。
“段路昇!”段轻言身子有些摇摇晃晃,面孔也耷拉下来了,他抓着段路昇的手臂说,“好好说话行么?”
“我不是你的恋人?”段路昇逼近他。
段轻言不断后退,直至撞在身后柯勒怀里。
柯勒扶住他,然后一把将他拽至身后,迎面对上段路昇的视线,冲段路昇说:“你让他害怕了,这就是你的喜欢吗?你的喜欢令人畏惧。”
段路昇脚步一顿,神色凝固了,柯勒一拳挥了出去,直直打在他太阳穴上。
段轻言惊呼一声,却见段路昇已栽倒在地。他推开柯勒,腿一软瘫在段路昇身边,俯身抱着他,手心颤抖地贴着他的脸,对柯勒说:“快…叫医生…”
柯勒还僵在原地,段轻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他有些绝望地对柯勒喊:“他头受过伤啊…你怎么能打他的头…”
柯勒跑出房间去打电话后,段轻言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柯勒并不知道段路昇受过伤,而且是段路昇主动挑的事。
段轻言的身子颤得厉害,低头见着段路昇眼睛已经阖上,眼泪更是不受控制一滴滴落下,打湿了怀中人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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