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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嚷的客厅逐渐鸦雀无声，每一个想反驳的人都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言以对。
“……甚至是我，也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然而，”德拉科闭了闭眼，“有谁真正地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过？他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是否真的愿意这样被我们‘拯救’？？”
“……哈利他……”少见的迟疑召示着赫敏再清楚不过自己的争辩是多么的空洞和无力：“应该会想要记起一切的……”
“他不想！！”德拉科控制不住地低吼出来：“否则他不会遗忘得这么彻底，不会对过去对往事如此抗拒！！”他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缓下语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心底的悲哀：“哈利这一生都在被迫接受别人强加在他身上本不该他去承受的东西。婴儿时被迫失去父母，长大后被迫肩负拯救世界的重担，甚至到现在还要被迫承受我们借着或许他并不需要的‘为他好’的名义对他进行的折磨！！然而，从没有人问过他到底想不想要这些东西，更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承受这一切！！”
就连邓不利多也沉默了。他听出了德拉科的埋怨和指责，可他无法为自己做出丝毫的辩解。
“就算永远沉睡又如何？”德拉科的声音渐渐变得喑哑：“至少，在他的世界里有爱他的亲人有幸福温暖的家，至少他能在梦中开心快乐再也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所以……”说到最后已是止不住地颤抖：“放过他吧，就让他安心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
哪怕在哈利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他的存在。
※ ※ ※ ※ ※ ※ ※ ※ ※ ※
“威廉，为什么又带我来这里？”
再次来到陌生又神秘的地方，黑发青年全身都写着排斥。
上一次到霍格沃茨的结果是他昏迷了整整三天。虽然醒来后他同样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底潜藏的恐惧却让他下意识地抗拒着这座雄伟的城堡，于是脚步越来越缓慢迟疑，手也不自觉地往后缩着想要挣脱德拉科的掌心。
德拉科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握着瘦弱的手腕不容他退却，加快速度大步往七楼男盥洗室走去。
在母亲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妥协地同意再做最后一次尝试，条件是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大家立刻顿悟他只想保护哈利不肯让他再受到更多伤害的用意和决心——这也是在表达他对众人执意要让哈利恢复记忆的抗议和不满。
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大家也不再有多余的心力去争论和责怪。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抓紧最后两三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去陪伴哈利，或许才是他们目前唯一该做的事情。
“威廉？”虚弱得连多走几步路都会冒虚汗的青年完全挣脱不开德拉科并没怎么用力的钳制，惶急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威廉你放开我！！”
德拉科充耳不闻。教授们早已做好了各种安排，甚至对整层楼施加了魔法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个学生闯入，所以他并不担心会被人听到看到，径自拉着哈利走进盥洗室再关上门。
重建后的盥洗室焕然一新。崭新明亮的环境稍稍缓解了黑发青年的恐慌，但他的神情依然透露着不安。
“这里算得上是我和他第一次正面交锋的地方。”德拉科很突兀地开口，满意地看到哈利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眼底的局促全被浓浓的好奇所取代，“对他而言这里或许没什么特别之处，于我却是意义深刻。”
“……他？”
“我的爱人。”德拉科平静得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灰色的瞳眸淡到几近透明：“那时我们还是死对头。”
……死对头？
莫名熟悉的称谓让黑发青年的眼神困惑呆滞了一刹那。德拉科并没有注意到这丝细微的变动，嘴角怀念地牵出一个清浅的弧度。
“我们从进校起就水火不容。不论是所在的学院还是各自的性格习惯，我们都处于完全对立的两个极端，我曾一度以为我们之间会永远对立下去……”
“……你从不把我看在眼里……厌恶嫌弃我，仇视憎恨我……让我一度绝望地以为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话是什么意思黑发青年没有听懂，可说话之人语气中的悲哀和委屈却清晰得不容他置疑。
他微微地眯了眯眼。是谁？
德拉科对此依然一无所觉，沉陷在回忆中情不自禁地温柔了每一分神色：
“……他真诚热情，仁慈善良，勇敢坚强，几乎具备了所有最美好的特质，我却恰恰相反。我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会爱上他是理所当然也是顺理成章，但我一直很好奇他为什么会看上我……”
“哈利波特，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
“……很遗憾没把我害死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对我动手了？”
“韦斯莱家要死多少人你才会满意？！！……”
“……大名鼎鼎的救世主不过是个自私无情的小人！”
“收起你那些无用又可笑的同情心！！……”
“……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凭什么妄想去替代？？”
“韦斯莱高攀不起救世主做朋友！……”
“……这女孩还是因你而死……”
又是一堆纷乱嘈杂的话语涌上脑海。
不，他没有德拉科夸的那么好。他狂妄自大得害了很多人……
青年想大声反驳，喉咙却似乎被棉花堵住，嚅动着嘴唇发不出半点声响。
大脑在逐渐地混乱，时而模糊地想告诉德拉科他完全说错了，时而又清醒地知道德拉科所描述的不过是他的爱人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窗外金色的阳光照进崭新的盥洗室，被洁净的镜面反射出一大片耀眼的强光，刺得青年双眼发痛。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原本明亮的环境已蒙上了一层昏暗，眼前的人影也模糊得看不清面目，只听得到饱含着绝望的落寞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忽远忽近地回响。
“……他发过誓会永远陪着我的，可最后还是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我不是没想过去陪他，可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抛下父母……”
“……我把小龙交给你……向我发誓你会照顾好他，永远不离开他……”
“……我们讲和吧……”
“……进了庄园就是我的人……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手……”
“……马尔福未来家主的订婚怎么能如此随意……”
“……我能倚仗的只有从未动摇的心意，以及未来与你牵手相伴的承诺……”
伴随着更多的话语在青年的脑海里浮现，无数画面也或清晰或模糊地飞掠过眼前。浑身是血的女人，重重拄在地上的奢华拐杖，同时抓住金色飞贼的两只手，委屈到极点的郁闷神情……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袭向黑发青年，发黑的双眼让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肮脏且陈旧。眼前的人影似乎正在哭泣，镜面上反射出的那张流着泪的模糊脸庞却是鲜明得仿佛早已被深深地刻入了脑海。
意识在慢慢地飘散。
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从远方传来，令青年费解地说着什么想用爱人在这里使用过的魔咒给自己留下永远的印记，似乎还有谁温柔地往他掌心里放了根棍状物又抬起了他的手，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念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咒语。
“……神锋……无……影？”
青年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冬青木却在瞬间就发出了光。尽管无心念出的咒语已是威力大减，德拉科还是被击倒在地，胸口也被割出一条细浅的伤口让雪白的衬衣慢慢浸染上一道鲜红。
“我再不会让你难过了。”
“你还有我。”
“不能让德拉科一个人。”
“德拉科是我的底线，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他。”
……
当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全都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时，镌刻在记忆深处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身影也彻底与眼前的人相重合。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对爱人使用了那个黑魔法？！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挚爱？！！
宝石般的绿色眼眸在刹那间变得狂乱。他像闪电一般迅速地调转魔杖对准自己，看不到德拉科正满脸惊慌地从地上爬起，听不到德拉科恐惧到变调的声嘶力竭，用尽全部的力量一声大喝——
“神锋无影！！”
黑发青年应声倒地。
从他周身各处迸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光可鉴人的地板。
也染红了金发青年的双眼。
☆、Epilogue
深秋的风已带上几分寒意，太阳却依然明媚地发出万丈光芒。
耀眼的金线照射着大地的每个角落，也穿过玻璃透入洁净宽敞的宁静房间，给房间一隅堆放成山的各色礼物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哈利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这里显然不是他的家，倒是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看起来像是圣芒戈的病房。
刚醒过来的头脑还有些不太清明的昏沉发胀，他一时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尝试着想从床上坐起，手脚却像是被若干个石化咒所束缚，沉重得让他连根手指都无法抬动分毫。
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鼻梁上一凉，视线顿时就变得清晰。
他才刚微微地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眸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底。
绿色的宝石如同深冬黎明之前的湖泊，一点点地蓄积起温柔的氤氲，绵密地包裹着灰眸里满盛的希冀，涓滴不漏地容纳住几乎能溢出眼眶的害怕希望会破灭的胆怯。
哈利缓缓绽开了笑容，如冬日明亮温暖的太阳，耀目得让房间里的金光都黯然失色：
“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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