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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钱袋就被瓜分得一文不剩,阿笙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些人见状,纷纷鞠躬弯腰,一个劲地朝她道谢:“夫人您真是好人哪!您好人有好报,一定能一辈子平安顺遂的。”

    阿笙刚要回谢,身后陡然传来管家的喊声:“卞夫人!”

    她转身,看见管家手里捧着一卷被束好的竹简,朝她面带歉意地走过来。

    阿笙赶忙迎上去,他将那竹简递到她手中,边说:“家主说他知道您的来意,言道您不必见他,并让老朽把夫人所要的东西给您。”

    “他可还说了什么?”语气不自觉染了几分失望。

    老管家摇摇头:“家主此外别无他言。”

    阿笙将奏疏攥在怀里,手掌摩挲过竹简略显粗粝的表层,他的指痕像是还未抹去,仍印在那些尚未干透的墨迹背面。

    “他果然还是什么都知道。”良久她突然叹了一句。

    视线里老管家的眼底倏然涌起山雨欲来的愁思,眉间缠绕无尽忧虑,浑浊的双目望着她张了张口,却又倏而闭起来,一时竟是欲言又止。

    阿笙察觉了他的异样,心知这老管家必是有话要言明,于是诚挚道:“老先生有话不妨直接告知我,我自小受您照顾,有什么我能帮您的,你只管提出便可。”

    “并非是老朽自己的私事。”他闭上眼,忽地敛衽正色。

    阿笙刚欲追问,骤然发现他满是皱纹的眼角落下一滴浊泪。她不禁着了慌,却听得他在静寂的暮色下沉沉开口:“是关于家主的未来。”

    几个字,瞬间令她面色大变。

    终究是将她埋藏许多年的隐忧揭了开来,逼她睁开眼睑直视这个现实。

    “卞夫人,家主最近一月从未上朝,只在家中称病不出。老朽做了荀府多少年管家,亲眼看着家主从一介弱冠青年到如今位高权重的尚书令,岂会不知他在畏惧什么。”

    晚霞焚烧天际,仿佛欲将所席卷的天地全部燃为尘烬,只余一片漆黑的仓皇。

    迎向她几乎失态的眼,他的喉咙疲惫地动了动,而后继续沉痛道:“家主自小内敛寡言,然其心昭昭,现今汉室倾颓已然不可挽回,老朽唯恐他会……会为汉室尽节啊。”

    最后几个字音刹那低了下去,微小若蚊蝇。

    “尽节……”她喃喃重复,“他会的,他真的会这么做。”

    “老朽担心的非但于此,那群汉室臣子甚至还误解家主,老朽怕家主即使一心尽忠,也是白白丧命哪。”

    他的话无疑似尖锐的刀刃,层层剥开要害。她默然片刻,艰难开口:“我怎会不知令君独自承担着所有的一切,无论是旁人懂的,或者是不懂的,都被他一个人默默忍受。他真的活得太累了,可又无人真正明白他所受的究竟是些什么,若是别人早已被这份沉重压得喘不过气了。他们却兀自还要非议他,让他担负那些根本莫须有的罪责骂名。”

    “卞夫人与家主相识数十年,既然这般了解他,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家主白白牺牲么?”管家明显犹豫了半晌,方才垂下眼道。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啊。

    阿笙在心里悲哀地默念,可看着老管家如此恳切的神情,她不得不宽慰他:“令君的选择我们都无法左右,但请您放心,令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必定不能袖手旁观,不会让他就此丧命。”

    **

    不日后,曹植从大理寺释放。

    他一出牢狱,沐浴后立刻换上了干净常服,来相府拜见母亲。

    他面上尽是羞惭之色,原本俊逸洒脱的举止明显收敛了许多,重重地朝阿笙磕了个头。

    “不肖子让娘担心了,望娘恕罪!”

    她也不让他起来,只静静地站在儿子面前足有半晌,就这样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母亲不发话,曹植哪敢从地上起身,只能低眉垂首地跪着,一声不吭。

    片刻后,她终于开了口,冷冷道:“你可知错?”

    “儿在大理寺关了数日,无时无刻不在反思,儿不该如此放纵自我鲁莽行事,一切皆是儿之罪,请母亲尽管惩罚儿。”

    “你先起来吧。”

    他闻言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敢小心起身,一抬眼不经意却瞥见阿笙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鬓边的白发也比以往添了许多,瘦得不成样子,再不是记忆里熟悉的那副面孔。

    他不免心酸,声音也涩涩的:“母亲为儿这般忧心,是儿不孝,只求您保重身体。”

    “我很好。”她突然回过身去,悄悄用手背抹了把夺眶而出的泪,而后又镇静语气,“我只担忧你,子建,你让我如何放心!我虽是不愿看见你与子桓兄弟抵牾,但你若心有社稷之念,我自是不会阻挠你去争取,可你竟然行事如此放肆,这次能让令君保你,可下次呢?你真不怕命都丢在你这性子上吗?”

    她的语调逐渐强烈,曹植虽是看不到母亲的神情,但也猜到她此刻的心必定是愤怒与忧虑交杂。

    于是他喏喏连声:“儿子知错了,前日之过不会再有下回了,儿在母亲面前发誓,若再——”

    “罢了。”阿笙止住他,“志穷者常立志,你自己心里清楚便够了。”

    见他乖巧点头,她瞅见儿子的衣带有些松弛,便抬手给他亲手系紧,一面随口问他:“你可曾去过你父亲那边?”

    “父亲他最近事务繁忙,推衍说无暇见儿。”曹植明显犹豫了一瞬,迟疑后方道,“听闻许多臣下皆劝进父相,欲尊他为魏公,父相似乎也并未拒绝。”

    “魏公?”阿笙本来为他系腰带的手顿时停住,惊讶道,“你父亲……这是非要称王不可了。”

    “称王?父相当真要与汉室分庭抗礼?”这下轮到曹植大惊失色,当即不自主地慌张起来,“那荀令君,岂不是真与父相反目了?”

    “怎么了?”

    “儿子本想去拜谒令君,不料他昨日已至寿春,管家说他什么疾病缠身不能在朝,可儿子原来也没听过他素来有疾啊!”

    “他在寿春?”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 毒酒

    “儿还听说,父相要以朝廷之名赐荀令君万岁亭侯的爵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推却,然而在这么多王公大臣里,只有荀令君上表劝谏父相进位魏公加九锡,据说父相因此很不……”

    他还未言罢,发觉了阿笙顷刻间的异样。

    他便立即闭了嘴,不知所措地慌忙问道:“娘,您怎么了?”

    她却顿时连话也说不清楚了:“他这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啊,我必须要去见他。”

    曹植发现她的面色煞白,连双手都在颤抖,整个人就好像失魂落魄了一般。

    “不,我要先去见你父亲。”震惊中他听见阿笙急促的声音,随即便不见了人影。

    他陡然意识到,有件前所未有的大事要发生了。

    天边暗云堆满了厚厚的边缘,细雨纷乱地从青雾中掉下来,将地面打湿了无数泥泞。

    她看见曹操正在偌大的屋内不停踱步,眉间锁着阴沉,目光所至之处一片狼藉,许多竹简与烛灰混杂在一起,似是适才经历过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与她焦灼的视线相接。

    他的瞳孔如被倾翻的泼墨,浓得化不开的阴郁洒在其间,恨意和失望缠绕氤氲如纠葛半壁的藤蔓,竟让她一时陷入了迷惘。

    “孤就知道你会过来。”可怕的一阵沉默后,他终于开了口,“你的来意孤再清楚不过。”

    “丞相既然知道,那就放过他罢。”她将眼泪咽回去,尽量让嗓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难道孤想杀他?”曹操倏而语气激烈,盯着她的眼反问她,“孤与他相知相交至今,他是孤最信任倚重的匡弼良佐,于公于私孤舍得杀他?孤送给他一只空盒,只希望他从此缄口不言,不要再逼迫孤做出迫不得已的选择。”

    此言一出,阿笙瞬间失色。

    “丞相,求求你……求求你派快马把信使追回来!”她径直朝他跪下,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不管不顾地磕头,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臂制止,随即拽回了他身边。

    “来不及了。”

    “他会丧命于此,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孤已在昨日将空盒命人送去,纵是驿站最快的马也追不上了。”

    “你在骗我。”她看着他的眼里含着泪,忍不住将要夺眶而出,“你一直都知道,他宁愿一死,也不会如你所愿沉默。”

    他不言语,已是默认。

    她几乎失声喊起来:“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死他,你非得置他于死地不可吗?”

    “难道孤不逼迫他,荀彧就不会死了么?从一开始孤便与他注定走向不同的结局,他愿意去为他的理想牺牲,孤又何尝没有试图挽回?”

    “丞相所谓的挽回,就是上表赠他一个你自以为显赫的万岁亭侯,可他何时在乎过那千户食邑封侯拜相!”

    “那你要孤怎么做?难道要孤顺着他的意愿作罢么?”

    “我当然不敢如此妄想,丞相位高权重威加四方,怕是连加冕魏王也满足不了您,更何况区区一个九锡之礼。”

    他闭了闭眼,明显在平息胸中愠怒,须臾,他转向她说:“孤告诉你,你现在去追上信使,再去劝回荀彧,一切未必为时已晚。”

    他脸上的神色阴郁如云,难辨情绪,她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心抑或虚意。

    深吸一口气,她定定地最后望了他一眼,回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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