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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咙里下意识含糊“嗯”了声，荀谌动了动唇刚还想说什么，不提防被外面传信兵骤起的叫唤声打断:“荀军师，主公正急寻您至军帐议事。”

    旋即门“砰砰”被撞了数声，没有回应后立刻被一脚踹开，一伙人的脚步声猝然走进屋内，蛮横吼道:“此处可有人？有无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瞒报谎报者一律杀无赦！”

    在心里暗自庆幸着，随着远处更漏一响，阿笙重重推了一下门，如她所料，牢门没有被锁上，随着手上的动作“哗啦”一声开了。

    阿笙蜷起身子趴下去，费力地从里面往外钻，过了半晌，一缕清亮的月光瞬间照进她的眼底，像是指引方向的照明灯。

    阿笙骇得躲在墙角直发抖，心脏抑制不住地猛跳，耳边脚步声越来越近，恐惧一步步攫住失去知觉的胸腔与神经，她只觉灵魂都要出窍了。

    她站在原地想找到西城门的所在，猛地不远处暴起一声:“找到她了，快抓住她！”

    她伸出脑袋往外张望了两眼，发现那些人都消失在视线里。荀谌果然没骗她。

    ——若果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他惯于用傲气掩人耳目，那遮蔽的除了他所效力的主公，恐怕再不会有别人。

    见她一直发怔不说话，荀谌不禁无奈摇头，晃了晃她的胳膊:“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阿笙？”

    阿笙与他的目光骤然相接，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深邃得一眼忘不见底，仿佛是雾岚遮住的墨痕残卷，在无人可探知的地方絮语着过去的吉光片羽，并非全然是骄纵飞扬的气盛。或者倒不如说，那些如日光般耀眼的神采不过是为了掩饰胸中跌宕丘壑的表面功夫。

    难不成，他与袁绍并不齐心？

    阿笙拔腿就跑，也顾不上回头去瞧追兵从哪个方向而来，只管穿过树林，埋头往城中的市坊里跑。

    蓦地身旁竟响起一阵慵懒的男声，有些不悦地打了个呵欠，向来人厉声斥道:“何人搅扰我与美人鸳梦？”

    额头猛地磕到了胸膛上，她感受到身旁那人呼吸的起伏，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你为何要救我？”沉默了半秒，她试探着开口，一面窥看他的表情。

    她谨慎地望了望现在身处的四周，由于已是深夜，街上已没有几个行人，只有几所酒楼宴乐之地的灯还亮着，间歇传来女子和男子的嬉笑之声，以及嘈杂的笛箫与筝乐混在一处，似乎完全不知晓城外即将发生的大战。

    荀谌。

    这时外面果然响起一片喧闹与叫喊声，那些看守狱卒的脚步声都变轻了，像是在逐渐走远。

    “她在那！快追！”后面骤然响起急切的追赶声，明亮的火把照出周围丛生树木的黑影，映在墙上显得幢幢欲动。

    但不管如何，活命要紧。且不去猜他在策划什么，至少早晚都是死路一条，不如姑且信他一回，说不定他是真心诚意地施以援手。

    回身把门关上，她四下环顾了几圈，确认无人看守后轻手轻脚地跑到甬道尽头，选择从旁的一个小洞逃出去。

    底楼的追兵已踩上阶梯正要上楼，咬咬牙，她反身悄悄推开一扇门，极速关上去后往漆黑一片的床上钻。

    这里居然一直有人！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他是谁。

    荀谌却不回头，径直抬脚走出门外，大步流星:“这个问题你曾经问过了。”

    紧接着一簇簇明晃晃的火把尽皆朝她涌来，阿笙慌忙往曲曲绕绕的胡同巷弄里跑，身后追兵紧追不舍，口中还不停喊着:“快追，别让那个女人跑了，抓到她主公重重有赏！”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快追上自己，右边几丈处是一家客栈，她忙不迭抬脚跑进去，摸黑爬上了二楼。

    荀谌匆匆应了一声，来不及再说下去，把袖中一件黑色短装便裳塞到她手里，抬眸看她:“记得换上这个，免得被人瞧见。”

    但如今就连那眼底的温柔也近乎一模一样了。

    这里没有一点灯，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人出声。

    想到这儿，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功夫，赶忙换上他那件黑裳，将原来的旧衣服揉成一个团塞在草堆底下。

    阿笙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的体温与外表的热衷恣肆完全相反，冰冷得不似常人，怀抱仿佛是一座冰窟，同样根本感受不到半分温热。

    他果然还是不肯回答，阿笙怎么也想不通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究竟有无别的意图。

    阿笙吓得呆住了，猝不及防间腰被一双手一把环住，被拉近至一个陌生的怀抱里。

    趁着月明星稀，她从地上迅速爬起身，双手攀住坑洼不平的墙壁，双脚用力踩上去，翻过一座矮墙后往下跳。

    过了没多久，她听见那队人马的声音竟越来越偏离自己，竟是在往别的方向赶去，似乎在追的是另一个人。

    万幸这里应该没有住客，爬上床后她扯过被子蒙上自己的脸，盖住自己的身体，紧缩在墙角丝毫不敢出声。

    他松松垮垮地搂着她的腰，身上似乎只覆了层单衣，阿笙甚至能听到他体内血液流动的极细声响。

    她陡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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