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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在她如此炽热的目光下站在原地，凝视着她的眼，却平静得不可思议，倚在伏寿身前半尺距离外的屏风边，镇定自若。
不料这话立刻起了反作用，不说还好，一说就立刻成了一块激起波澜的石子，搅得曹熊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没多久糊了他小小的整个脸蛋。
他伏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绿漪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眼见着男孩眼睛不一会儿便肿得像颗桃，急忙拿干净帕子给他擦，连声安慰:“这不怪你啊，小公子，你身体一直不好，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比呢？”
与此同时，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隔着这道屏障高喊:“夫人冒昧了，小的奉司空之令，有事要禀告夫人。”
伏寿的脸僵了又僵，却仍强行维持着那点自尊，尽管手心已被掐出细密的血丝。
司空快败了。
阿笙知他害怕，便站起身走近他面前:“此事荀令君知否？”
她脑海里不停闪过最后伏寿的这声警告，阴魂不散地回荡着，让心始终闷闷的。
“那个环夫人，可凶了，老是不让我找仓舒弟弟玩。”曹熊悻悻地抱胸生气道，“哼”了声，“本来我看她长得和娘有点像还很喜欢她的，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小气的人，不就是嫌我没有仓舒聪明吗？我娘都没嫌弃我，她凭什么老是用那双狐狸眼瞪我。”
她回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仅此一句后到此为止，保持着风度上的温婉大方，慢慢走了出去。
“所以臣妻希望皇后好自思量，莫再行自毁社稷的蠢事。您是天下万民之母，应明白您的凤冠并不仅仅象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更是所有百姓赖以生存的信仰。臣妻最后再提醒您一遍，切记不要惹祸上身，皇后若是继续一意孤行下去，怕是无人能救得了您。”
语气竟如风卷般激烈，士兵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垂下视线不敢看她的脸。
她喊到最后，眼里竟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咬牙切齿的凶光，胸口一起一伏，恶狠狠地瞪着阿笙。
“你去传我的话，就说一旦此刻撤退，必败无疑，只能剩全军覆灭一个结局，望司空好自思量。”
他扯住绿漪的衣袖嚎啕:“为什么我会一直生病啊……他们都健健康康的，为什么……就我只能待在屋子里养病，不能跟他们一起念书，一起练剑，我要是不生病的话，环夫人是不是就能允许我和仓舒弟弟一起玩了？”
阿笙一字一句地说，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旋即转身踏出门槛。
话音已是逐渐泛出寒意，伏寿在她面前仿佛不过是个近乎尘灰的木偶，低着头，任凭冷然的质问扑面而来。
阿笙闻言不由得嗤笑，旋即突然走到她面前，目光如刃似要割开她的皮肉，冷声道:“如今将大汉推向深渊的手不属于别人，正是皇后你自己！皇后如此简单的头脑又怎知袁绍更是狼子野心！你却偏偏欲引狼入室，皇后真当他四世三公忠心耿耿？你大错特错了！他若入了许都奉了皇帝御驾，这九五之位上坐的可就不是皇帝了，只会是他袁本初！难道皇后就不怕，自己亲手招来另一个袁术，而你彻底成为你所信奉的大汉的罪人？”她已经尽量不再咄咄逼人，语气还是忍不住越发强烈。
“我军与袁绍相持，粮草渐尽，司空已有退军之意，命小的来禀……”
“站住！”身后骤起气急败坏的叫喊。
“多谢皇后关心。”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 神秘的陌生人
“你胡说！”她的呼吸已明显变得急促如火，竟全无仪态地开始尖叫，“袁大将军不可能如曹操一般包藏祸心，妄图行篡逆之事！他忠心日月可鉴，世代为我大汉柱石忠良，焉能与曹操此等乱臣贼子祸国殃民之辈相比？此番官渡决战相持，袁大将军何等神武威明，带甲将士何止百万，必能一举攻灭曹军，诛杀汉贼扶我大汉！”
“何事？”
她只能犹豫地呃呃啊啊，在脑海里寻找措辞来安慰这位小公子，一看见阿笙终于从外面回来，赶紧求救似地喊:“夫人您可算是来了。”
“皇后，你好好思虑思虑，”过了片刻，她终于轻笑一声，“司空何时欲行篡逆之事？乱臣贼子，祸国殃民？”
“曹操欺君罔上，不臣之心世人皆知，好比董卓再生，本宫作为大汉皇后，下诏讨贼有何不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汉四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毁于汉贼之手？”
她回过头，看到伏寿扯起嘴角，犹自露出微笑:“司空快败了，你还不知道么？”
“再说，本夫人半点也没有毁伤你。皇后不妨扪心自问，与父亲写信密谋勾结袁绍，江东孙氏，甚至刘玄德刘景升以对付司空的到底是谁？难不成是本夫人不慎冤枉你了？如若有半点不实，本夫人自请押往大理寺受审，我倒要看看是皇后的凤印更尊贵，还是司空的倚天更足以号令天下！”
“小公子……”绿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说是吧不太合适，说不是吧，又怕他哭得更惨。
他话未说完，立刻被阿笙打断:“不可退兵！”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全族吧！”阿笙冷哼一声，唇畔弯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到时陛下更保不了你。”
尾音瞬间转高，她一步步走近座位上的伏寿，“皇后您可真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啊——若没有司空，你那赖以依靠的陛下，恐怕早已饿死在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的洛阳了！司空为了百姓安宁无日不战战兢兢，试问天下之大，又有谁会如司空这般待陛下？待万民？”
不料话音刚停，阿笙还没来得及问儿子为何而哭，突然，屋外一阵盔甲的抖动声响起，伴随一声沉闷的跪地，绿漪见状连忙将珠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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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曹熊刚碰了壁，正对着墙壁生闷气，可平时能吐苦水的哥哥们正好都不在，只能朝忙着收拾屋子的绿漪抱怨。
“这……”士兵不免为难，量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司空重复这样的话，犹豫地伏在地上，不知不觉已是汗流浃背，涔涔而落。
他一面抱怨，一面忍不住声音带了点哭腔，说着说着眼眶竟红了:“一定是我太笨，都怪我笨，子建哥哥会写文章，子文哥哥会最厉害的箭法，只有我……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就我这么蠢笨……背个书也是最慢，学不了剑骑不了马，我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