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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目光顷刻全部聚集在他俩身上,却骇得大气也不敢出,全体一言不发。
他们暗忖着,背上已冒出了沥沥冷汗,纷纷面面相觑。
他的声音异常洪亮,故意传进所有人的耳膜,顿时引得一片哗然。
他将刘协放下的酒樽接过,握在手中,道:“陛下您醉了,此酒,还是让臣为您待饮罢。”
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纹,却倏忽消逝。
只消望一眼,便令他身边侍立的宫人面红耳赤,羞惭地垂下头,不敢再多投一个艳羡的眼神,只觉任何多余的目光都是对他的玷污。
这嘲弄未免已摆到了明面上,孔融出此言,分明就是为了让荀令君下不了台。
他陡然一凛,而后略有些惊惶地环顾周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防备,调整了几次措辞后终道:“荀卿,你为大汉恪尽职守,忠贞守心,全天下都十分敬重您如日月般光辉无瑕的美德,朕能仰仗的股肱之臣唯有您一人。您是公认的海内儒宗,朕年幼,日后朕有不懂的地方还要来求教于您,有劳爱卿赐教。”
不远处低低地发出一阵懊恼的跺脚声,一道紧盯此处的目光倏而熄灭,眼里的恨意如刀,直直地刺向荀彧,甚至还发出了小声咒骂。
***
刘协捏住身前刚呈上来的御酒壶耳,为自己斟满一樽,向荀彧微微屈身:“此杯酒乃朕回敬爱卿,社稷赖有荀爱卿扶持,实乃朕之幸,大汉之幸!”
“呵,陛下的玉醅可还合令君心意?我等可无福享用陛下斟好的佳酿。”
穿过空旷肃穆的大殿,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庙堂上最浑然天成的玉玦敲拂钟鼎,似乎是在承诺自己的誓言。
“都依杨爱卿,传朕的令,膳房再端上十斗酒来。”随着刘协大手一挥,宫人从御座旁鱼贯而出。
“陛下,”灯火下荀彧脸庞更显俊雅,眉目如无瑕的白璧。
荀彧拱手跪地,宽大的长袍覆盖住身下地砖,衣褶在风里轻鼓,“为陛下尽忠效力乃臣子本分,臣岂敢不为大汉肝脑涂地,殒身以报!陛下宽心,臣自当回报陛下之恩,万死不辞。”
刘协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瞳孔既有几分阴郁,却又透出期许,就好像乌云掩盖下的晴空。
上角站立的内监拂尘一扫,百官尽跪伏于地,异口同声祝祷道:“臣等愿陛下万寿无疆,永享福祚,祝我大汉兴旺绵长,国运昌隆!”
他酒量向来不擅,故此已是微醺,身形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差点将杯中酒泼翻。
“臣在。”
仿佛他衣裳上那股清幽醉人的香气直直钻进了心里,缭乱回荡,萦绕盘旋,再也消散不开。
永和殿中,刘协端坐龙椅之上,下首两列群臣分坐,皆着庄严的汉家官服博带。
后者闻言离席,朝刘协展袖敬了个大礼,站在那儿宛如一棵挺拔的玉树。
但迅速被众臣的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掩盖了。
纵然已过了而立之年,风霜并未留给他任何磨砺的痕迹,反而更平添了如玉色兰花般温润无双的气度。
“爱卿有何事?”
四下俱皆静寂,唯有左首的孔融不经意地“哼”一声,笑声轻微,却显得格外突兀。
太尉杨彪见气氛尴尬,不由得主动站起来解围,端起酒杯,扯着笑容向他们敬酒:“今日陛下万寿宴请,孔大夫何必讲什么扫兴的故事呢,来,老臣见众人酒才过了一巡,请陛下下令再赐一坛。”
峨冠两边坠着的流苏遮住了他的表情,只依稀看清他唇边的轻蔑,良久悠悠叹口气,倏然缓道:“臣听说,西边昆仑山有一种鸟,嗅觉灵敏而擅为恶虎吃人作向导,自己也依赖于腐肉存活,两者互生互利,互相离不开对方。可这鸟啊,偏偏总是羞愧自责,在心里谴骂自己作恶多端,身上污垢难以洗净,一面呢,又倚仗自己最不耻的方式来生存,摇摆不定,最后还是惹得天下鸟类唾弃鄙夷。”
刘协见荀彧自作主张地拿起自己的御酒,不禁有些愕然,暗想这令君素来谦退守节,何时这般无礼了。
他说到这儿,眼睛转向荀彧,悠闲地倾身以手扶额,笑意微微:“荀令君,您素称博学洽闻,这个传说不知您听说过否?”
刘协闻言,连忙从龙座上站起,上前亲自来搀扶:“爱卿心志朕已尽知,快快请起。”
良久只余惊叹。
但他也不敢出声阻止,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荀彧举起酒樽,先朝自己倾身示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它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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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袖仰首,他正欲扶住杯沿将酒饮尽,耳旁骤然响起荀彧急切不失恭谨的声音:“陛下!”
“众卿平身!”刘协望过台下黑压压的众臣,明显龙颜大悦,视线滑过上首时,一眼便锁住位列第一的荀彧。
被孔融逼人的目光盯着,荀彧却沉默不语,好像没听见他有意无意的讥讽。
“荀卿。”他向荀彧唤了声。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阻止,刘协顿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放下酒樽,探寻似地看向他。
喉结滚落,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被身旁的内侍几不可见地扯了扯龙带。
手中玉盘上皆盛放着一盏盏飞雁铜器酒壶,宛转躬身,侍立于各大臣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