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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下去,灰尘飞扬,混和着绿色的汁液四溅。朱丝栏叫了起来,“刀名你下手轻点!”

    藤蔓很粗,也很厚。多的就仿佛看完了一茬又长出了一茬,朱刀孙三人挥着剑,不知何时才到尽头,黑启则在一旁细细观察着石壁上的藤蔓。

    砍了小半个钟头,朱丝栏早已大汗淋漓,“见鬼了这是深不见底吗!休息会儿!”说完烦躁地把剑往前一插,空——

    “里面是空的!”朱丝栏握着剑柄左右晃动了几下,“是空的!里面有山洞!”

    黑启闻言快速走来,脸上带着薄薄的笑意,“各位哥哥再加把劲,很快我们就能一件分晓了。”

    “好!”悬刀门素以体魄强健闻名,听完此言更是用力地挥刀,当即斩断了藤蔓。

    “咳、咳——”

    “哦黑小弟,这藤蔓灰大,你走远点。”

    有了希望,刀孙朱三人砍的更卖力,不到一炷香时间,随着刀名一刀斩出个黑黢黢的洞,四人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们弯着腰侧着身依次穿过了那窄窄的洞口。

    咻——火折子点亮,他们便看清了这山洞的不简单:立着几处书架,一旁墙上挂着还有两支火炬。可以肯定,这地方一定是被人使用过。四人拿着火炬,便将山洞大部分看得更清楚了。满是灰尘的书架上放的是同样积灰已久的本子,有孤本古书,还有账簿……而“镖局账簿”四个字也毫无疑问地交代了山洞的主人。

    “妙哇真是妙哇!这倒真是一处难以想到的藏物之地!”孙显激动地语无伦次,“啊这!啊如果我是季风,藏宝图!藏宝图!哈哈!”

    “这么多年……终于……!”朱丝栏陶醉地看着周围看得见亦或看不见的地方,激昂地喊着,“这泼天的财宝!啊!”然后他两眼放出精光,“一定藏在这儿!我们赶紧去找吧!”

    黑启点头,“朱掌教你和我一齐去看前面的书架,刀老哥和孙掌教去搜左边的书架。”

    -

    “没有没有都没有!”半个书架搜完了,架上的本子要么是之乎者也要么是烂大街的武功秘籍。朱丝栏没好气地说。

    “我这边是账簿,还有季风的一些手札……里面倒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无妨。”黑启沉了沉声音坚定地说,“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须要更加细心。”

    “孙兄,这火炬黯淡了些,你再添些火。刀兄、朱兄,你们二位可带了火折子?”

    “我是个粗人,”刀名摇摇头,“再说了,我一般也不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朱丝栏摇头,“我在金陵都是让门下弟子带的。”

    “好罢。”黑启按了按额角,这个动作流露出了一丝疲倦和烦躁,“等火折子没火了,我们若是还没找全,便先下山休息一番。左右地方找到了,也不担心这会儿。”

    “行!”

    如是便又展开一番寻查。

    -

    “哎老弟,这火又暗了,你再加点!”

    孙显接过刀名的火炬准备添火,却发现火折子燃了一下就息了。

    “不是吧?你这火折子用完了?”

    黑启听闻,走了过来,试了两下。他摇头,“确实打不燃了。既然如此,便下山稍作修整吧。火势越发黯淡,也找不了了。”

    “走吧走吧。”孙显的声音有点浮躁,“在这地方呆久了,头竟有点晕了。”

    朱丝栏也有点发晕,“我也是。快走快走。”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却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甚至踉跄了一下!黑启连忙扶住,“朱兄?”

    朱丝栏扶住,停了几息,而后难受地摆摆手,“我没事,走吧。”

    他刚说完,四人手上的火把彻底熄灭了。

    “怎么回事!”孙显惊恐地喊道。

    “大家不要慌,只是火没了。出口往前走便是!”

    他的话音刚落,四人便山洞外由轻到重传来一阵滚动声。

    “你们听,什么声音?”

    “是野兽。”朱丝栏的脑子开始迟钝,他感觉这种闷重的声音像野兽的迁徙。

    “不对。”黑启忽然大叫,“是石头!”

    “这里怎么会有人!”

    “有人想堵死洞口!快走!”

    一种可怕的悔恨、一种回天乏术、无可奈何的悔恨重重敲醒了黑启。

    可惜为时已晚。

    当黑启猜到是石头时,我便和蒋白重的几名死士把石头运到了洞口。

    里面黑黢黢的,但我仿佛能看见他们跑过来的神态。一定是慌张、绝望、祈求、震惊……我爹娘当年应该也算慌张、绝望、祈求、震惊。我母亲要让平叔带我走,虽然她笑着,说着“知行乖,平叔带你出去玩。娘和爹要和人谈事情。”但我还是从我母亲那颤抖的手,和绝望而而决绝的笑容窥出了端倪。我想,娘在骗我,家里来的那些人是坏人。不然为什么平叔也在哭,不然为什么二海留在了母亲那里。二海是平叔的儿子,他应该跟着自己的爹。

    我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我仿佛听到了我爹当年的参加。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永远都不会开口了,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于这十年仇恨一个了结。

    白骨腐烂、倒地,无人记忆无人遗忘,都是罪有应得。

    -

    终于,我的爹娘和兄长可以瞑目了。

    我好想给他们上坟去。

    第33章

    我让那些死士去院中集合,自己等着沈流。

    在悬崖右侧,我跪着给爹娘还有兄长挖了一个小小的空坟。上面插上三株野草。我老老实实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旁边一重,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流也跪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而后磕了三个响头。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星之的。你们地下有知,也请安心。”倒也不必发誓,沈流言出必行,我太了解他了。

    沈流。沈流。这个人是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在余生,在偕老,在同生,在共死。

    我拽了一根野草,插在另一个土包上去,“这炷香,是给则实的。你替我受死,我日后却杀了你父亲……若有下辈子,我替你做牛做马便是。”

    “星之……”

    我按住沈流的手,尽量冷静而清晰地告知他当年的真相。没错,罗平,应该说高平,就是当年拼死护送我出逃的人,他的儿子,我的玩伴,则被我娘抱着跳崖,让那些人误以为季氏全部死光……后来我们分散了。高平在朱雀街失火那夜认出来了我,便有了合作……

    沈流没说什么,只是暗暗握紧我的手。这个人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让人忍不住牵起。我深呼一口气,给三株野草又添了伴儿,“最后一炷香,是给季知行的。大仇得报,你便安息,去陪你爹娘罢。我知道的,你很想他们……”

    “今后,世上再也没有季氏镖局独子季知行,只有沈流的万星之。”

    -

    山下的人都解决好了。

    蒋白重派来的副手如是说。

    我们在季氏镖局的院子里汇合,沈流轻轻地点头。想来确是万无一失。

    副手朝我拱手,告诉我,那些弟子的尸体和血迹他们会处理干净。他们也会派人在山洞外守一个月。副手说到这里,特意重复了蒋白重的原话,“若是食人肉饮人血,倒是有一人可活一月有余,不如就看看这四位掌门谁能活最久。”

    虽然我很想说“洞门口都被堵住了,用不了几天他们就会被憋死”,但我不想节外生枝,索性随了蒋白重的恶趣味。于是我点头,“我待会儿便离开,这里一切你做主罢。”沈流恰好走到我身边,自然地牵住了我的手,他微微躬身,靠近我耳边温声道,“马备好了,待会儿我带你。”

    我回视而笑,“好。”

    “您……”副手不自然地接话,他试探着看我,问道,“您还回来吗?一个月后开洞门,您不想看那些人凄惨的死状吗?”而后小心翼翼但却非常冷血地小声提醒我,“他们可都是您的仇人。在您小时候,在您无忧无虑的时候,杀了您一家,把您——”

    “不了。”我长吁一口气,喝道,“你告诉蒋白重——你、丫、烦、死、了!老、子、不、想、看!”

    “是。”说完他又低下头,但随后就像临死之人做最后挣扎一般,他难耐地开口提示,“主人说,他一个月后会过来……来、看他猜对了没有。”

    “他猜错了。”我当然懂蒋白重的意思,但委实不想和他再有交集,便不留情地拒绝,“我和他的交易到此结束——我要和我师兄策马江湖了。”

    “请你转告他:率土之滨,后会无期!”

    -

    蒋白重。蒋白重、吴薛林算什么。陈池仲又算什么。他让我等。我不如他所愿,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蒋白重乖戾善变,他是黑暗里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见过黎明。或许也不需要。这都与我无关了。

    我是个自私的人,往后所有,我只想与沈流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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