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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了……迟玉从怀中宝贝似的拿出一只铃铛,那系着铃铛红绳早已褪色,铃铛周身也已失了光泽。
“做!但你要什么?”狂喜之下,金偃师倒是未曾丧失理智。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南絮的声音将迟玉拉回现实,她抬头,正好撞上黎牧遥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哦。”迟玉又问道:“那……阿遥的儿子也要参加科举吗?”
“无妨。”黎牧遥像当年那样摸了摸她的头:“一切有我。”
在她的印象中,阿遥好像是个大官,大官的儿子也要考试吗?
先前迟玉一心扑在吃食上,根本没空管这头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可等那偃甲进殿之后,她系在手腕上的铃铛出人意料的响了起来。
金偃师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不可置信地围着溯光转了好几圈,连连惊叹:“巧夺天工!完美,简直是完美。”
南絮止了笑意,目光中有些同情,也有些心疼:“二十年了。”
黎牧遥一出西院,一张脸就沉了下来。这些年,皇帝早已变了心性,当年那个抱负远大的四皇子已经被权力腐蚀的面目全非。自从迟玉造出第一个偃甲,皇帝就害怕黎牧遥有心造反,命他私下广寻其他偃师。这些年来,那些偃师所制偃甲已隐隐有赶超迟玉之势。黎牧遥心里清楚,等迟玉和他没有了利用价值,皇帝一定会除之而后快。可他没想到变故会来的这么快——昨日他的探子来报,有一名偃师向皇宫秘密进献了一物。他尚未打探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早些时候就接到了皇帝要他带迟玉入宫赴宴的旨意。圣旨上说,皇帝新近得了一无双偃甲,要黎牧遥携迟玉前去切磋切磋。
(八)
南絮第二天一大早就送来了饭菜,待迟玉用完膳她又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着。西院平时冷冷清清,少有人来,只有南絮为她操持贴身之事。
随着金偃师的一阵拍手声,从殿外走进来一个头上蒙着黑布的偃甲。此偃甲行走之间,宛若真人,毫无半点迟缓死板,殿中臣子不由惊叹。金偃师朝着黎牧遥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只想从黎牧遥那里得到一个人。”
循着铃铛的声音望去,她看到那偃甲身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铃铛,此刻也正在叮叮作响。迟玉惊讶的瞪大了双眼,正好那黑布被人揭下,溯光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可我不认识他。”这便是不想去的意思了。
“黎牧遥在朝中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你有什么本事能与他抗衡?”金偃师此时酒醒了大半,面对这个男人的“狂语”他不得不仔细思量。这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成了,功成名就,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黎牧遥赶忙跪了下来:“萤烛之火不敢与皓月争光,普天之下,皇者为尊。臣一介微末,于皇上而言不过区区蝼蚁。”
皇帝的话杀机暗藏,黎牧遥话中已把姿态放得极低。可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侧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迟玉身上时,可没觉得有半点蝼蚁该有的姿态。皇帝冷哼一声,究竟也没再揪着黎牧遥不放:“罢了,起身吧。好戏就要开场了,左相还是不要错过了。”
二十年来,这只铃铛从未响过。
“那我来京城多久了?”迟玉惶惶问到。
“成交。”
溯光直愣愣地盯着他:“这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奴婢见过大人。”
待一众偃甲作舞女打扮行过歌舞之后,皇帝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们人呐……”那男子意味深长地一叹:“总是如此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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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这人竟是个能忍的主儿,听到他的话竟也没发火。待还要说些什么时,对面那男子却开口了:“你恨黎牧遥?”
黎牧遥如今明面上还是他顶头上司,不管他如何恨得黎牧遥入骨,可他一无权、二无势,他那一星半点的野心却是不敢教旁人知道的。是以他想都没想就立刻否定了:“你胡说什么呢!黎大人为人正直无私,深受我等爱戴。我怎么会恨他。”
打发了南絮,黎牧遥坐到她身边:“今日宫中夜宴,皇上想见一见你。”
南絮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疑惑之中也只是照实作答:“是读书人都要参加的考试呢,科举考得好了,就能光耀门楣。”
“南絮,什么是科举?”
不管金偃师脸上是何神色,男子继续道:“你若想从此不再受黎牧遥的约束,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左相的偃师?如此诛心之论,让黎牧遥心中的防备陡然升到最高,他知道今夜这关怕是不好过了。
“再者,左相府中也有一偃师,待见过此偃甲之后,不妨让左相的偃师和朕的金偃师斗斗技。”
迟玉记得自从她来了京城,南絮就一直在她身边。当时南絮还是个小孩,脸小小的,手也小小的。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说自己十三岁。可昨日她偶然听到她和旁人谈起自家儿子要参加科举的事。
夜宴之上,黎牧遥才发现那位近来很是受宠的偃师竟然还是个老相识。金偃师坐在皇帝下首,打量着他与迟玉,眼中盛满了傲慢。
谁知南絮捂着嘴笑了起来:“姑娘有所不知,这些年大人全副身心都放在大大小小的国事家事上,年近四十也不曾娶亲,又何来子女。”
(九)
那人听到他的话后,掀起自己密不透风的长袍,露出一截木制的小腿来:“就凭这……可足够了?”
年近四十?迟玉陡生岁月飞逝之感。
“一生得制如此偃甲,死而无憾!”
皇命不可违,且走一步看一步。
“金偃师昨日向朕献了一个偃甲,朕观之,自感此偃甲之无双。于是今夜特设此宴,想让诸位也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