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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南台在国外读书也没有取外文名字,因此说名字的时候用的仍是中文的音调,Lucrezia想了想,露出了迷惑的神情,继而笑眯眯地将手摊在陆南台的面前,要求道,“写给我看看?”

    但陆翁亭对此却很执着,一定要让陆南台学会,以免日后出国,在语言上叫人笑话。陆南台懒得告诉陆翁亭,即便他招人笑话,也并不因为语言,只是他懒得在这些小节上违背陆翁亭的命令,便遵命而行了。但陆南台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这个他曾经不以为然的教学内容,竟然叫他得了美人的青睐。

    外室的瘦若飞燕,一向被明京的诸多贵人所喜,摩拳擦掌地要在陈以芷走后攫取这朵名花,孰料竟然谁也没能得手,成为一场笑话。

    这个轮渡要经过四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将陆南台送回家,好在他不担心回家之后没有事做,也勉强算是怡然自乐。

    陆南台贪图舒服,便买了张头等舱的船票,然则上了船后,发觉唯有他一个本国人,反倒不自在了。幸而有一个白人女孩子主动上前来与他聊天,暂可解几分尴尬。

    陈惟恪果然笑道:“我说:‘小儿辈大破贼。’”

    陈以蘅喝了一口酒,接口道:“小叔叔是在讲谢安的故事么?”

    Lucrezia欢快地将那块白帕子折了起来,毫不吝啬地赞扬道:“你的外文可真好,一点儿也听不出东方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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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肯与他搭话的女孩子叫Lucrezia,与那个历史上著名的美人重名。由于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甚少有人以此为名,正如陆南台在国内基本没有听过有谁名中带“桧”一样,因而他在听女孩子自报姓名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女孩子看出他的疑惑,拉起他的手,纤细柔软的手指如同蝴蝶一样飞快而灵巧地在他的手心拼写这个名字。

    荒唐的念头是一时的,他冷静地想,暗示一般地将心绪抽丝剥茧,最终只留下冰凉傲慢、一点也不可爱的理智。

    他并不觉得将外文的口音说得同西方人一样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在姑苏时,陆翁亭为他兄弟姊妹们请的那个外文老师,就会说几句很能唬人的中文,可他仍旧是金发碧眼,与陆南台尽日所见的东方人全不相同。

    陈以蘅反复思量,面色不定,最终,他终于将那封倾吐爱意的书信锁入最底层的抽屉里,大约将永不会被打开。

    陈惟恪道:“可我听说,是你杀了寇首,这难道也是假的么?”

    Lucrezia微微睁大了眼睛,道:“真好看。这个字长得好看,你写得也好看。能把这块手帕送给我吗?”

    回到陈公馆已是深夜,四下岑寂,陈以蘅也不开灯,进了卧房便躺在床上,默然回想最近发生的种种,顿生岁暮阴阳催短景的惘然若失,然后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陈以蘅道:“小叔叔说笑了。若不是师长带人来救,我恐怕是不能回来的。”

    陆南台微微弯了弯眼眉,却没有说话。

    回到白门后,陈惟恪在自己的住处命明仪做了一桌的菜,邀请陈以蘅来吃饭。席间,陈惟恪含笑道:“你诛除佞逆的消息传到我耳中的时候,我正在同僚友吃饭,他问我前方战事如何。”

    陆南台点了点头,优雅地道:“当然可以。”

    ☆、照银釭

    陆南台这才确定,面上却仍旧带着和煦的笑,也自通姓名道:“我叫陆南台。”他说完,抽回手去,又往后躲了躲。

    十月份的阿特拉斯海在中午几乎要被晒出一层盐霜来,幸而这样糟糕的情况也不是持续整日,到了傍晚,橘子红的夕阳照在海面上,就反射出惊人的美丽,仿佛抽象画里的火种,又像天仙狂醉,在对镜梳妆的时候胡乱向下界倾倒了一斛胭脂。轮渡破开海面,波浪在眼前产生,又荡开,一圈一圈的,没有止境。

    陆南台没有握住她的手,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拿出一块白手帕铺在喝咖啡的桌子上,提笔用中文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向了身旁的Lucrezia。

    舞小姐将这笑话学给那个美人听,美人连连发笑,这场牌局便愈发热闹有趣起来。

    陈以蘅听他字句不提“陈以芷”三字,而以“佞逆”、“寇首”称之,回想起陈以芷临死时的发愿,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他必能得偿所愿了。

    舞小姐因为陈以蘅没有到明京来,也就没有领教到陈以蘅的本事,心下不平,便将外室的风流向新来的美人倾诉。

    陈以蘅经北伐一役,战功挣得了许多,在师长的保举下,升任团长。只是他暂时没有新的作战任务,因此就回到了白门。

    “南台?”

    那封信被整整齐齐地折叠好,陈以蘅展开时深吸了一口气,等他在安全的环境下再次诵读那篇在濒临死地时匆匆写就的书信时,便全然换了另一个心思。那些在危险时被抛却的顾虑和枷锁又重新返回到了他的身上,且更加深重,并没有因为曾经那样接近死亡而就此消失。

    陆翁亭对他出国念书十分支持,这支持自然就包括了财物支持。他如今仿佛要做陆南台的慈父了,即便听说他不能立刻归国也不加责备,只又给他寄了许多钱过去。陆南台对此实在哭笑不得,果然,原本听他哭穷,正心下不安的舍友见此,愈发没了后顾之忧,一门心思地领着他见识各个红绿场所。因此直到九月初,他才勉强说服了舍友,脱身上了归国的轮渡。

    荒唐的念头是一时的,爱意也是如此,只有规则永远运转。

    他起身开灯,最终从衣裳的夹层里寻到了那封信。

    轮渡上有商人、贵妇、传教士,还有每年此刻都要毕业归国的学生。陆南台就在这里面,原本他在六月份完成了学业,不预备再多拿一个博士的文凭,就准备归国的,只是他一个舍友一定要带着陆南台往自己的家乡去游玩。陆南台缠他不过,只得无奈同他在那座不夜的城市盘桓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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