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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不点想来想去,这人既是大难不死,便说明上苍不收,一条人命,能救活亦是好的,只是村中没有大夫,寻常有个头疼脑热,农家多是往山中采些草药,按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子医治,真是要死人的病,还得去镇子请人。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钱的重要,知道钱可以救命,但她没有钱,也不知道如何生财,只能学着当地民众,把那张同大夫要的,上书“钱”字的纸条裹住自己的宝贝珠子,一同放在瓦瓮中,放在香案上。

    “神灵在上,能不能给我一点钱,让我救救他?”

    这一听就是赔本买卖,药铺不是善堂,郎中也要吃饭,便挥手拒之,只是看她楚楚可怜,话没说绝:“没有钱,可以用东西换。”

    他踩着尸体拼命逃,却始终在原地——

    那一年代国灭亡,他从人间富贵花,零落作泥下草,从对这世间的殷殷期盼,到遭逢种种恶意,开始永无回头的跋涉。

    她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而后靠在香案边静坐,渐渐打起瞌睡来。等篝火上挂着的破罐子烧开水,溢在火中发出刺耳的噗噗声后,她揉了把眼睛,卷起袖子抱着手掌去取,走得急了些,脚背勾住长案。

    可目光总是不经意溜到公羊月身上,盘算着这两天来,躺地上的也粒米未进,她又分出一些,用水泡软,再拿筷子捣碎,最后就着汤匙给他硬塞进去。

    “杀,无赦!”

    等她揉着脑袋苏醒时,天已大亮,风停日出,一片和美。看着直挺挺躺在眼前的人,她忙又凑上去,小心翼翼探指,等发现肌肤尚温,仍有呼吸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回村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向一村妇讨了把汤匙,待得三碗水熬成一碗水,她起锅端药,果真摇不醒公羊月来喝。人躺着,强灌又怕呛了喉咙,保不准嘴巴喝下去,鼻子漫出来,她只能坐在一旁,把人嘴掰开,耐心地一勺一勺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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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这就是钱?把珠子和纸条放在瓦瓮里,再摆在山神庙的香案上,神明就会显灵,给予所求之物?”小不点拍着手掌跳起来,高兴得格格直笑,“我有钱啦!我有钱啦!”她将罐子里的温水分出一半在破碗里,再把碗放在公羊月的脑袋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嘟囔着:“喂,老天保佑,你不用死了,你可真是个福星。”

    于是,她只能灰溜溜回到山神庙中。

    桌上的瓦瓮被晃歪,她将水罐拖到地上,豁开一条门缝,让风吹凉,随后一边捏着耳垂,一边回身,重新将瓦瓮摆好。

    如果那时候他就死去,是不是就不用再经历这么多?

    说完,也顾不上时辰几何,一口气跑到镇子上,把大夫给拉了过来,等看完病,再一同取药熬煎。

    “不要丢下我,我不要去剑谷!”

    “钱,钱有那么重要么?怎么样才可以有钱?”小不点抱着双膝,望着巨大的神像,嘴上不住叨念。

    小不点喂一勺,自顾自说一句话,直到碗底见空,她是又饿又累。想来活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照顾人,便耍小孩子脾气,推搡一把,自己走到篝火边捧着碗扒饭。

    不只是给不出,她甚至不知道钱是什么,因为从来没有用过。

    小不点把手掖在袖子下,她确实有颗从小带在身边的漂亮珠子,只是她舍不得,舍不得用来救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不许死,吃了药赶紧好起来,听到了吗?”

    最后,眼前浮现过的是夏侯真那空灵出尘的身影,还有那举着石头力劈两半时的温暖笑容,这一次说话的,呼喊的,叫嚣的不再是自己,他成了沉默的倾听者,听眼前人一字一句道——

    好容易拖动了两寸,结果底盘没吃住力,就地这么一个坐摔,人向后仰倒时反磕在门槛上,当场晕死过去。

    瓮里头生出几片叶子,却不是满山可见那种,而是金灿灿会发光。

    “要活着,活着才对得起死去的人,活着才有机会发现这世上的美好……”小不点轻声呢喃,“啊!最重要的是,活着才有钱!你可是我的福星!”

    小孩子不懂钱财,倒也正常,大人懂礼即可,大夫便留了个心眼,问她家中还有何人,哪知得到的回答却大吃一惊,人回说,只她孤身一人。大夫又好奇她为谁寻医,小丫头只说,是个误入的剑客。

    公羊月流着热汗翻了个身,乍一眼又见芦苇纷飞的渡头,一人白袍抱琴,一个人黑衣带剑,乘船破雪而去,他在岸上一直追,却怎么也追不到,只能跌落马下,痛苦失声——

    这么一拨弄,手感不对,里头明显沉重不少,她当即把东西抱怀掂量,侧耳听见里头传来丁零当啷响——

    镇子离着不远,五里路,不过这是她头回出远门,又不识字,问了许久才找到药铺。坐堂郎中倒是热忱,看是个半大的娃娃,以为是家中双亲出了事,立刻收拾药箱,只是出诊要先纳出诊金,这伸手一问,小姑娘却给不出来。

    按大夫所言,受风寒需得发汗,小不点把庙门紧闭,又塞好窗户,最后把所有能当被盖之物,即便是干草,全往他身上堆,自个却只揪着一件单衣,累得紧贴着火焰微弱的热度,倒头便睡。

    “父亲,母亲!”

    梦中白雾迷离,小丫头梦见烤鸡烤鸭鹅掌的时候,公羊月正看见自己摔倒在尸山血海中,身下都是秦军斩过的无头尸,而城楼外,唐公苻洛以二石重弓,将长矛直射在云中盛乐城的城阙上。

    “这就是我坚信的,也是我看到的!”

    那是淝水大获全胜的一年,他记得很清楚,距今已快七个年头,原来那种发自心底的抗拒,自己从没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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