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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灵不属于三界,其生来惯会窥探神识,因其修行方式与灵族相似,多数梦灵对灵族术法有所抵抗。想来那时司幽修为不高,而殷婼机缘巧合,在轮回池中竟重生为梦灵,这才破除了司幽所施之术。

    大概不仅是司幽,殷婼前生之事,她也应未曾忘却。

    对梦灵施术不易,她前生之事,忘却与否司幽可以不追究,但关于自己的记忆,放纵下去,若殷婼当真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为时晚矣。看来,只能借天道之力,抽取殷婼的记忆了。

    司幽神色无端冷冽,殷婼疑惑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人已倒在司幽怀中。

    司幽周身灵力流转,自殷婼神识中分离出一缕浅黄记忆,她指尖稍加收紧,那缕浅黄便碎如尘沙。

    恰好瞧见慕白朝这厢而来,司幽撤了结界,待慕白靠近之时,将人推了过去,“魔尊这随侍醉了便拉着本王不放,日后可要管好了。”

    慕白一脸茫然,他怎么记得,宴会之上,殷婼好似并未饮酒……

    司幽悠然离开,任几句闲言渐行渐远。

    “殷婼,醒醒,我们回去了……”

    “嗯……这里……是何处……”

    “……你当真醉了……”

    ……

    “北境王。”

    莳池出口,司幽闻声停了下来。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消停,司幽心下长叹,莫非她今日竟是连北境也回不去了?

    司幽:“何事?”

    周子弈神色渐缓,眸间柔和道:“先前北境一事,是我莽撞,我已细细盘问过,我那两位侍从口无遮拦,妄议司岚殿下,实是不该,承北境王从轻处罚,我特来赔罪。”

    “罚也罚了,就此揭过吧。”周子弈言语间的恭敬让司幽很是受用,况且他亲自前来,诚意十足,司幽便很给面子地抛出了台阶。

    周子弈笑了笑,顺势而为,“既如此,不知北境王可否赏脸,三日后,碧生台一叙?”

    碧生台处于南境境内,南境地势优越,神界风景秀丽之处多在南境,而碧生台则是其中之一。

    据悉,碧生台映接海天一色,台下潮起潮落,明月共生。此番美景,若是有情人共赏,倒是潋滟风致,可若是邀人赴约,却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许是周子弈平素清冷惯了,适才一笑,衬得眉眼如画,扰人心绪。司幽偏了视线,眼神错开来,应道:“好。”

    辞别周子弈,回至北境时,司逸正背对着她,瞧着一幅画像出神。画像整日悬在那里,绘的似是四人相携而行,只是仅余背影,也辨别不出到底是何人。

    “百花宴如何?”司逸率先开口问道。

    知他心系魔尊一事,司幽如实评价道:“魔尊心绪豁达,席间彬彬有礼,未生异样。我曾以灵力试探,魔尊修为高深,在我之上,想来魔界推举实力尊崇者为主,此言并非虚妄。依我所见,魔尊的性子,不似祸乱三界之徒。”

    “是吗?既然你已探过,看来是我多心了。”司逸沉默半晌,又道:“司岚,未曾与你同归?”

    “哥哥……不胜酒力,今日宿在西境,未曾归。”

    又是一阵寂静,司逸沉稳的声音传来,竟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罢了,随他。今日百花宴,你费了许多心思,莫要耽搁修行,回夙郃殿去吧。”

    “是。”

    ☆、旧事(四)

    柔光喜色之间,一人惟立,身形颀长,细看之下,却有几分难以站定的颤抖,正是入了双生阵的周子弈。

    入阵前他便知晓,自己此生最大的执念,唯一人尔。可当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仍是不能抑制心绪翻飞。

    周子弈记得,初见司幽时,是在北境。

    彼时一道传信,邀上古凰族赴新任北境王即位大典。北境身为四境之首,更换新主此等要事,上古凰族纵然是不干涉神界事务,也得卖北境几分薄面,于是便派周子弈前往北境。

    大典上,司幽一身华服,自长阶踏上高台,授冕承灵脉洗礼。周子弈在观礼前列,得见那人周身灵力纯净,飘飘乎胜似仙人。

    诚然,抛开修为身份不谈,单凭司幽这张脸,可谓倾城之姿。

    神界传言,北境司幽,身世成谜,然修为高深,处事独到,不可捉摸。周子弈实是很难想象,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身处高位,杀伐果决时,又是怎样的情形。

    大典过后,周子弈例行拜会前任北境王,出于礼数,他将身边随侍留置侧殿等候,未曾想回来时,却见司幽言辞冷冽。他身为上古凰族三殿下,本以为司幽会忌惮他的身份,就此作罢,可司幽全然不顾,不仅扣了他两名随侍,连周子弈放下身段,求见北境王时,也被拒之门外。

    后来,周子弈才知晓,原来那日他身边随侍随口提及的司岚,是司幽尊敬有加的兄长,司幽向来对其极尽袒护。

    周子弈在家中排行末位,尚有两名兄长在上。他与兄长关系融洽,换作是自己,若是他人说了半分兄长的不是,周子弈定然也无法忍受。一时间,他对司幽的成见尽消,甚至还想着再次拜会,直至百花宴散,终有机会,邀得佳人同行……

    “子弈,你怎么了?”有人拉过他的手,轻轻覆上,指尖微凉。

    周子弈回过神,那人眼底柔和,从容地看着他,眸中人影分明,是他此刻的模样。

    她牵着周子弈,移至床榻,缓缓坐下,浅笑了声,“子弈,你这般看着我,想做什么?”

    周遭景象周子弈并不熟悉,想来应是入了虚境。可即便是虚境,面前这人,顶着司幽的皮相,语气,动作,抬眸间一颦一笑,皆与司幽一模一样,周子弈实是很难抗拒。

    “现下何时?此地何处?”周子弈问道。

    那人仍维持着笑意,稍稍倾身,气息喷洒在周子弈耳畔,“你我大婚之日,子弈竟也不记得了吗?”她顿了顿,夹着几分凄然,“还是说,你想另娶他人?”

    话语直入识海,周子弈终是坐不住,起身拉开了距离,“注意分寸。”

    “分寸?”那人笑容愈甚,“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婚之日,有分寸可言,子弈……”她跟着站起来,纤白指尖抬起,抚平周子弈眉间褶皱,“这里不好吗?若是不在这,你便再也见不到我了,你甘心吗?”

    “我……”唇上落下温软的触感,封住了周子弈接下来的所有未尽之言。

    周子弈想到过往岁月中,司幽或嗔或怒,或忧或喜,神情不一的面容,无论是哪一种,都曾在那人眼底,有他一席之地。可千年前,那人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只字未提,最后一刻,却盛了满心满眼的绝望。

    如果……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哪怕是一场梦……

    周子弈闭上眼,任由心间酸楚漫延。

    半晌,他听见自己轻声道:“司幽,你回来了。”

    *

    三日后,司幽如约前往碧生台。

    周子弈早已候在此处,司幽落定之际,恰好瞧见那人衣袂微动,似是被海风轻扬所致。他转过身来,“一刻后便是汐潮,北境王不妨同我一道观赏?”

    司幽依言向前与周子弈并肩,算是默许,“这般尊称,倒显得有些生疏,唤我司幽便好,我……唤你子弈吧?”

    “好。”周子弈应得干脆。

    “听闻司幽行大礼后,时常被委以重任,想来多忙于北境事务,那闲暇之余,可有一赏这碧生台景致?”

    “未曾。不过碧生台汐潮百年一遇,今日若能得见,也是幸事。”诚然,司幽幼时被天道选为圣女,后又被司逸看重,逐渐接管北境事务,她多是为灵族或北境之事奔波,倒是难得似今日这般忙里偷闲。

    周子弈言辞间颇有几分怀念之感,“我记得,数百年前,我初至碧生台时,曾惊叹于神界竟有如此景致,那时便想着,若有……若有熟识之人,定要带她来观赏一番。”

    “哦?”司幽揶揄道:“看来我在子弈心中,地位甚高。”

    周子弈笑了笑,“司幽身居高位,才德兼备,修为进阶更是居于前列,多少神界中人,皆以你为心中志向,我……自然不会将你看轻。”

    “畏惧之情,敬重之意,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不过既然是子弈所言,那我便信了。”司幽视线倾斜,借月光窥探,面前之人侧脸柔和,轮廓分明,薄唇轻抿……

    她蓦然移开了脸,正视前方。

    恰逢汐潮来临,海天几近融为一体,明月之下,映照波光粼粼。

    司幽兀的想到司岚对周子弈的评价——天资卓绝。大抵,便是因了这个缘故,她才不曾拒绝,应邀而来的吧。

    明犀:“君上。”

    司幽与周子弈相谈甚欢,离开碧生台时,已是次日,甫一至夙郃殿,便见明犀候在殿门前,“何事?”约莫不是什么紧急之事,否则明犀早已传信与她了。

    “西境至宝,鸣渊剑失窃,西境王已亲自去寻。”

    “西境之事,何需与本王通禀?”如非必要,神界四境互不干预,这是自神界分境而治之初便定下的规则。

    明犀眼底一片无奈,道:“可是,岚殿下与西境王同行。”

    据司幽所知,鸣渊剑藏置之地重重把守,能自西境结界下逃脱,想来窃贼修为极高,若司岚与西境王同行,也不知是否处于险境,“明犀,传本王口谕,让裴将军遣一队精兵前去,务必确保本王兄长的安全。”

    “是。”

    裴氏一族世代为军,裴松大将军更是手握兵权,驻守北境边界,其麾下士兵骁勇善战,一往无前,若非事关重大,司幽从不愿动用边境势力。

    她原本以为,此番安排定能使司岚全身而退,可不曾想,十日后,竟收到了一封传信:遭遇突袭,岚殿下与西境王不知所踪。

    司幽神色阴郁忍了半晌,终是忍不住欲亲自去寻。只是,未及云阶,便瞧见一单薄人影朝她而来,不是司岚又是谁。司幽连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轻声唤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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