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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有人守着，安心睡吧。”

    黄公公的马车只顾逃命，自然不会有丝毫耽搁，头也不回，早已经进了一片漆黑树林，乌渝的追兵没有注意到掉下车的她，反而对马车穷追不舍。

    她突然感到一种钻心刺骨的屈辱感，恨不得就此死去。这一夜好像过了一辈子，等到好不容易熬到天明，从未觉得心中如此矛盾，既害怕黑夜，也无法面对日出。

    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门前，从缝隙中看过去，发现门外坐着的全是陌生的面孔，这些男人各个身形高大，穿的衣服略有相似，在门口把守的人也训练有素，尽管身穿便服，看得出是军中之人。

    原本端坐着的人也再也坐不稳，直接摔到了车厢底板上，江妙徽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和这车一样，都要四分五裂了。

    “妙徽，别来无恙。”

    “我年少时自诩聪明，身边没人比得上我，觉得功名于我而言不过探囊取物，直到后来才发现，与那些公子王侯相比，我似乎永远身处逆境无法挣脱，一旦想做些什么，付出总是代价高昂，所得却少得可怜。身在其中卑微如尘埃，更不必谈相交深浅。”

    等到江妙徽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白天，仍是黑夜，她已经躺在床上，窗外是隆隆雷声，如果推开窗，就能看见和黑夜几乎融为一色的黑云，压得人透不过气。

    车马疾驰，江妙徽一直注意着车窗外的动向，也不知道陛下他们现在如何了，如果齐王死于乱军而萧佑能活下来，江家的事或许会有转机，她正想着，车帘被另一只手拉上，江懋棋冷冷扫了她一眼，就对黄公公喊道：

    在意识模糊之中，这一切好像仅仅是一场噩梦，等到第二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可与此同时，她又无比清醒，发生过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江都，长安，皇宫。如果要醒来，又该从何时何地醒来呢？

    褚牧将手收回，“齐王绸缪多年，已有更忠心的家臣和心腹，用起来比我更得力，我在他身边，不会有什么建树，不如另辟天地。”

    江妙徽忍着痛，低头绕开地上的铁蒺藜，想要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这里的路很难走，

    而江妙徽自己也未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褚牧快步走到她身边，“对不起，我该快些来。”褚牧伸手替她拭去眼泪，走近才发现，江妙徽眼底满是血丝，极为憔悴。

    这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是白天也不好走，更何况是漆黑一片的晚上。

    他看了一眼江妙徽，又是叹气：“就像沙漠之中永远长不出参天大树。这些事除非亲身经历，否则永远不会明白，即使是你也不例外。可我一直找不到办法改变，我不甘心，不愿一生走到尽头，还是这副模样。所以不管有多少唾骂怨恨，我都会这么做。遍观史书，只有强者的故事会代代相传，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奋力拼搏也不会留名，乱世之中人命低贱，我绝不会做旁人脚下的蝼蚁。”

    元赫将门窗好，见到江妙徽满是防备的样子，也不再靠近。

    江妙徽仍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双眼通红看着褚牧：“为什么？”

    “再快些！”

    褚牧看她一眼，目光便落到了别处：“江府是除了皇城之外最高的楼，那时候丞相给我的东西，比过去见到的所有人拥有的加在一起还要多。我曾经看到很多人苦苦挣扎终日辛苦，并未得到应得的回报，家乡的老人们常年劳作，年纪增长，一个个直不起腰来。等到饥荒和疾病肆虐，他们什么都留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早就已经受够了。”

    外面比昨日安静许多，没了说话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脚步声，蜡烛已经燃尽，江妙徽在屋里找到一把剪子，伸向脖颈，直到房门被推开，她的手顿在空中，随后无力垂下，那一瞬间，她居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其余的都烟消云散了。

    她费力坐起来，仔细观察这间屋子，好像是某家寺院中的寮房，桌上有一盏灯，虽然雷雨声很大，单仔细去听，这件屋子的外间和隔壁，都能听见男人说话的声音。

    江妙徽简直不敢置信，这些异国人比起鬼怪更令她恐惧。她有家族靠山，也有些手段，曾经能在朝堂和后宫翻云覆雨，事到如今反而无力至此。

    她以为自己的心境早不似当初，再度见到他时，才真切明白了自己心中牵挂，有种极度的不真实感。感觉像是梦中，梦过无数次的人，可这样的情景，是她连梦中也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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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彼此静静看着对方，良久相对无言。

    荆棘密布，她还穿着行动不便的宫装，在树林里就算万分小心，衣裙也难免被划破口子，江妙徽无暇在意，捡了根长树枝探路，随后为了方便，又干脆将早已勾出破洞的裙摆撕掉。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次背叛的不是我爹，也不是太子，而是你的国家，就算你日后能得重用，世人会怎么看你？”

    褚牧双唇微动，似乎也牵动了久远的思绪，良久才说：

    从那些人之间看到了熟悉的脸，她大惊失色，元赫领兵攻城，怎会在此。犹疑之际，元赫听到动静，也看见了她，江妙徽下意识后退。

    过了树林，就到了悬崖边上，她无路可走，只有寒风冽冽，冻得人手脚冰凉，江妙徽为了躲避寒风，在一棵葳蕤的大树后慢慢蹲下，渐渐有些意识模糊了。

    江妙徽被关了多日，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本想问问他们两人，黄公公在外驾车听不清楚，此时此刻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过去的嫌隙，开口问江懋棋，可不管她问什么，江懋棋都答非所问，基本都是心不在焉附和两声，到了后来，干脆不说话了。

    “你还好吗？”

    江妙徽被软禁多日，三餐不继，此刻完全没有挣扎的力气，直接从车上掉下去，她摔倒时下意识用手肘和膝盖支撑住身体，虽说还是被蹭破了些皮，好歹没有伤到骨头和要害。

    路渐渐不平坦起来，先是上坡又是下坡，而就在下坡的时候，路变得极不平整，马车好像被什么绊住，车里的人也开始坐不稳，她们能听见乌渝士兵的喊叫声越来越近，马车好像撞上了石头，开始剧烈摇晃。

    江妙徽静静听着，这大概是褚牧第一次这样向她袒露真心。她虽然与他经历不同，却也愿意去理解，只是这样，少不了落个背主忘恩的骂名。

    眼看后面的追兵快要追上，黄公公本就没多少驾车的经验，情急之下更是方寸大乱，慌不择路，江妙徽正要说什么，就见江懋棋直直看着她，突然伸出双手，用力把她推下车。

    她站起来后，才注意到地上有不少铁蒺藜，刚才车轮和马大概都是被这些东西绊住。

    褚牧匆匆敢来，屋檐上尚存着昨夜积蓄的雨水，他的肩头也被淋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