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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懋棋折断手中的树枝，低声道： “我一点也不想做什么女官，原是别人不愿意做的，不然也不会留给我。我和姐姐同样姓江，原来也分远近亲疏，皇后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从小对她格外重视，百般疼爱，我算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偏心她。我真的不如她吗？”

    夜晚清凉如水，月亮从谷底一直上升到了山顶上，隐约还能听到几声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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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低声念道：“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按小姐的说法，如果回到庐州，能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家？是酒楼少东家，还是当铺二掌柜，再不然就是晋然这样的。”

    “娶妻娶贤，姿容其次，关键德行出众，太子妃颇有才情，不仅能服众，还可装点门面。我和皇后算不上朝夕相处，可认识的时间总比你长，也更清楚。越是高位之人，心思越是千回百转，荣辱变化只在一瞬，多的是无妄之灾。你初来宫中，自然不是她们的对手。不要太相信血脉亲情，也不要以卵击石。对于皇后来说，你可有可无，皇后未必帮你，父皇母后，也是先君臣，后夫妻。这宫里的很多事，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

    江懋棋双眼黯淡，这几乎是她最不愿回想的日子，见到的人都很难对付，本还想着如何取悦皇后，可一见了面，只剩下谨小慎微，生怕说错话，或者接不上别人说的话，而反观江妙徽，似乎一直落落大方，什么事情都做的得心应手。

    眼看元赫还要向前走，就被侍卫拦下，刀枪冰冷，元赫的一张笑脸也阴沉下来。

    大队人马从猎场归来，大约是今日兴致甚好，一直流连到这个时辰才刚刚结束，众人正是疲惫的时候，又是交接车马又是收整猎物，一边正对各自今日的收获聊得兴起，马蹄声声，踏出一片尘土飞扬。

    江妙徽上前迎过去，而先一步过来的不是萧佑，而是元赫，众人还不知他究竟何意，就听元赫大笑道：“这些东西，不知道太子妃喜欢哪一种，全都送给你。”

    此刻星斗满天，这里夜空清朗，似乎看到的星星更亮，月亮也更近更大。

    霍朝和他的父亲霍将军随后赶来，他们收获颇丰，除了黄羊大雁，还有两头黑熊。

    岑琬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正看着归来的人们。各路王侯的身后都跟着大批侍从武士，他们个个英气逼人，佩戴着长弓和羽箭。盔甲明亮，枪尖上也闪烁着耀目的光。

    萧佑站在旁边，不发一语，反而是江妙徽开了口：

    打来的猛兽有些被关在了笼子里，它们起初还露出长牙利爪，对着铁门嘶吼，禽鸟则是扑棱着双翅。在人们都喝醉后，它们似乎也累了，不再闹腾。

    “也许吧。皇后总说要给我许配高门的亲事，可现在想想或许嫁一个忠厚老实的普通人更好。 ”

    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可在无数次危险和生死边缘练就的本事，已经变成了本能，不会被轻易驯服，就像是狼一样。

    岑琬的声音渐渐小了，脚下踢到了小石子，她找这些借口也不过是劝自己，说多了也没意思。

    “所以呢，你后悔了吗。”

    “梁国自诩礼仪之邦，居然这样无礼，什么时候把打来的猎物送人也这么麻烦了。反正乌渝据此路遥，这么多猎物也带不走，不如就留在这里。”

    虽然长安和江都看起来依旧歌舞升平，但如今边境却是连年征战，田园荒芜，梁国实在是不能再打仗了。而反观乌渝，几乎每破一城，就将抢夺的大量财宝入库，倒有了以战养战的意味。元赫态度强横，如今看来，就算梁国愿意纳贡称臣保全自己，他也根本不信这一套。

    “久居高位之人，早就迷失自己。别人说什么，她并不会在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一旦接受了好的之后就很难再面对差的，更何况他们出身尊贵无比，从小那样的身世，更是一步都退不得的。”

    江懋棋听到他这么说，好像也想到什么，脸色不太好看：“我从前一直向往繁华富庶之地，更好奇那天下至尊的皇城，世上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天子所在之处。可后来真正见到才知道，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或许这根本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荀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今日并未去猎场，一直在城里。怎么，你也没去狩猎吗？”

    江懋棋面色已经不太好看，见她不甘心，齐王又道：“所以，我还是劝你留下来，没有什么地方比天子所在更繁华。朋友理应坦诚相待，这才直言告知。小姐可要想清楚了。”

    岑琬取出一张弓，伸手拉了拉弓弦，有些太重，又放下换了一张，她听到动静回头看，看清了牵马走过来的人，这里总有马跑来跑去，尘土飞扬，可看荀致的样子，倒是和平日没什么两样，还是衣冠济楚。甚至更夸张些，说是纤尘不染也不为过。

    江懋棋一时语滞，抬起头来怔愣不语。

    马厩里马被重新拴了起来  马蹄声渐渐走近。

    岑琬没有底气：“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从霍朝到那位乌渝国的元赫将军，都是真刀真枪，操戈执剑，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打打小毛贼还可以，和他们一起就算了。而且也不喜欢，水边有几只鹿，还有好多没见过的鸟，它们这么漂亮，自由自在的……”

    萧佑和元赫一路走来，萧佑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起初还勉强自己笑笑，后来则是连样子也懒得做。

    江懋棋觉得有些畏惧，她又如何不明白，这个王朝之中最为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女人，从来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

    见到他们，宫眷和朝臣们的脸色才好了些，元赫戎马一生，历年征战于蛮夷凶恶之地，带着一股冷硬的阳刚杀伐之气，加上这样屡次挑衅，很多人都有点害怕他。而他一直随心所欲，对很多事情根本不在乎。

    是以越发气焰嚣张，居心叵测。

    元赫的马上挂着好几只狐狸和大雁，多得几乎都要挂不下，身后拉猎物的车上也有不少黄狼和麋鹿，而相形之下，太子那边连元赫的一半都没有。

    国无防不立，就算不犯兵戈，也要常以围猎练习攻伐，但并非历代君王都弓马娴熟。

    第36章 围猎

    齐王连连摇头，不以为然：“书生寒窗苦读，也是为了有显赫的一日，农人商贾亦然。平民不过是没机会罢了，若有机会，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未可知。江小姐可读过《氓》吗？”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诸位是大梁请来的客人，御苑猎场的猎物本就归我梁国所有，也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乌渝天寒，不如将这些猎物分发给各位勇士，做些过冬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