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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这种地界寸土寸金,这块地是京兆尹大人买下,就在今年春天刚刚开凿的荷花池,送给我们姑娘当生辰礼物的,里面的每一朵花都极其珍贵,你居然众目睽睽之下掉了进去,真是晦气。”

    “我听闻荀公子学识渊博,通晓占星之术,谶纬之学,有好多问题想要请教。司天监和民间都有传言,东方蚩尤星现,明亮异常,有战事将至,公子对此事怎么看?”

    “那我就恭候莘侯的消息了。”

    这杂耍班子里的人个个技艺卓绝,只有一个胡人模样的女子有些不自然,可她表演的时候也不含糊,爬杆身手敏捷,迅速就到了杆顶,取下上面的小旗,可她还未来得及下来,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人影,那人正要穿过人潮走近看热闹,少女却突然变了脸色,赶忙低下头,又慌张左顾右盼。

    胡人少女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抬头说道:“你们姑娘明明都没当回事,你为什么还要找我麻烦?”

    走近那人原是元赫,他的反应和路人也没什么不同,“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种水平,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上场,剑芒如寒星,一招一式挥舞如风,引得一阵叫好。

    少女连忙向周围寻找,不见熟人的踪迹,而这群不明不白的人显然就是冲她来的,心中也不免疑惑。

    女人没好气道:“这池子是谁的?”

    少女一脸无辜,疑惑道:“我干了什么,不就是掉到池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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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象国运,这些人最为关心。若有人存心针对,没有天象之说,也会有别的。莘侯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说这次的无稽之谈,就是曾记载过多次的荧惑守心,五残星出。我也并不觉得意味着什么。若这真是天意,自然不可违拗。可如果是人为之祸妄托天意……”荀致语气轻松,又笑道:“天可以降罪于人,人总不能降罪于天吧。我不知这传言起于何人,不过确实是个有用的招数,想来是莘侯将封地治理得太好了,故此引人妒忌。”

    她的表演本该接受喝彩,可结果成了这样,喝彩也全都变成了嘘声,观众纷纷大呼没劲。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辚辚车马声不绝于耳,这里酒旗招展,商铺林立,随便抬眼一看,就能看见连成一片的万家灯火。

    姜黎黎掩嘴轻笑:“你说这话可真是招人恨,还挑上了。”

    女人凑近看了她一眼,忽然眼睛乱转,吩咐道:“把她带走。”

    这事说着玄乎,其实也很简单,无外乎敲打进京的藩王,人命天命,若是能推算的话,很多事情倒是简单多了。

    荀致随意看着周围,没有接着他的话说,过了许久才淡淡道:“莘州如能初心不改,长久如此,也必定能为常人所不能为,至于别人如何看你,我相信百世千秋之后,自有公论。”

    丽锦面上倒是十分平静:“先带她去换件衣服,梳洗一下吧。”

    说完,他就再也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物件终归是物件,重要的还是人。和你实话实说,那池子我一点不喜欢。”

    她进门之后听花妈妈有的没的说了半天,才知道那其中一个是丽锦,另一个是凝霜阁的姜黎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花妈妈推搡着跪到了地上,“丽锦,这个丫头胆大包天,掉到了路边的荷花池里,你来说,怎么处置她。”

    有一群杂耍卖艺的班子引人注目,驯兽人刚带着猴子表演完杂耍,又有一个舞剑的男子

    她推开画轴,心中烦躁,也只能从虚无缥缈的诗画里找些安慰。

    “唐大人说,莲出淤泥而不染,就像我一样,可我从不觉得自己是莲花,你也看到刚才那姑娘的样子了。”丽锦自嘲般笑笑,“泥淖沟渠只会被世人所嫌恶,即便它曾经是山泉溪涧之中的清流,一旦沾染污垢,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丽锦的反应过于冷淡,姜黎黎也有些不解,问道:“丽锦,你就一点不生气?”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大汉拖走了,越是挣扎反而会被看得更紧,于是干脆不挣扎,一路被拖着进了倚红楼,这才知道这个女人是青楼的鸨母花妈妈。

    走到屋里的时候,她隐约在门外看到两个女人的身影,又看看这架势,也能猜到,里面坐的大概就是那荷花池的主人了。

    “怎么会这样?”少女举目四望,这个季节,池子里早就没有荷花,只剩残枝败叶,她身上沾了不少淤泥,可又不影响荷花生长,难道这样也算冒犯吗?

    花池旁边很是湿滑,她小心爬上岸,看到的却不是杂耍班子的人,而是一个妆容俗艳的女人,身后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符稷笑道:“从未有人和我说这样的话,听起来痛快。有机会请公子喝酒。”

    说罢,符稷就大摇大摆离开了,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好像刚才在赌桌旁的不是他。

    符稷轻笑一声:“只怕公子失望了,那里不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而是满目疮痍,如果真是诗,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而在这里,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人人还在醉生梦死。塞外尽是饥荒战乱,长安城内,王侯权贵却忙于党争,真是令人扼腕。”

    那女子很快便发话了:“砸了人家的招牌,谁还愿意认你是自家人。你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人家怎会在乎我那一亩三分地。”符稷笑着摇头,又有些惊奇:“这么说来,荀公子去过梁国边陲,到过莘州?”

    她十分着急,视线突然在停在接近身后的位置,灵机一动,突然松了手,脚下一踢竹竿,向后仰倒,直接掉到了身后的荷花池里。

    “几年前我曾游历山川,对国境边陲也十分好奇,之前听人讲过,那里有万丈黄沙,又有满目白雪,抬起头看到的星空也更广阔,如此震撼的美,听起来就觉得心生向往,我当时觉得自己将要看到的会是一首诗。”

    她刚说完,胳膊又被拧了一把,疼得叫出声来,她发现这女人力气极大,一个人也能轻松把她制住,只好老实低头,不敢再乱动。

    荀致另有其他事,不便盘桓太久,他们走到拐角便分别了,而符稷刚走出几步,目光就被热闹吸引了。

    少女不敢置信:“池子还有主人?”

    过了一会儿,那胡人少女才敢探出头来,池水浸湿了衣服,鞋上和腿上也都沾了淤泥,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她被冻得哆嗦,脸上反而松了口气似的。

    “想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是没有人可以一尘不染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满目看的是姹紫嫣红,人间锦绣,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干净,心里早就朽烂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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