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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在崖边，碎石自膝侧滚落，簌簌落向深渊，寒风卷动衣襟，流云般飞舞而起，后颈骤然绷紧，被人向后拽动，发力扯回台上。

    鸿野扬声惊呼，陈靖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枚莹碧澄澈的圆丸自赫钟隐指间落下，咕噜噜滚到崖边。

    随从将士们纷纷领命，在前面排成长队带路，鸿野留在队尾断后，时不时摆正赫钟隐身体，怕人掉落下来。

    陈靖松开掌心，微微松了口气，将赫钟隐向上背紧，抬脚向前走去。

    “先生？！”

    凄厉惨叫沿悬崖向下坠落，倏忽消失不见，陈靖捂住肩膀，额角青筋颤动，半个身子被鲜血覆满，那血洞张着血盆大口，冲他低声嘶鸣。

    赫钟隐无知无觉，脖颈垂落下来，呼吸几不可闻，没有清醒的意思，这些微动作像某种执念，至死不能解脱。

    陈靖将人抱起，手脚并用缠在背上，肩膀血肉被扯拉起来，痛楚直袭眉间。

    两日一夜几乎没有歇息，到山下时陈靖冷汗直冒，皮肉绽开更多，鲜血染红大半衣衫，他松开手臂，将赫钟隐轻轻放在地上，令郎中上前诊治。

    陈靖向上托起，那几根手指捏得更紧，肩上血腥浓郁，浸染大半身体，他摇晃脑袋，将浓重夜幕甩开，分出只手抽出布条，向内缠紧两圈。

    鸿野上前帮将军包扎，陈靖坐在旁边，直勾勾盯着赫钟隐的面容，对肩上伤处恍然不觉，鸿野洒上大股药粉，粉末蜇痛血肉，逼得他清醒过来：“如何了？”

    两人长长呼吸，在原处静默片刻，兰杜尔怒吼出声，拎起长枪猛推向前，陈靖后退数步，脚底卡住悬崖边缘，脊背向外转动，硬生生令长枪在肩上转动，拧得血肉横飞，沾染大半衣襟，兰杜尔收力不够卡不住脚，随长枪力道向外转去，脚下踩空向后倒去，他抓住长枪边缘，鸿野自背后抓紧陈靖，那长枪硬生生被兰杜尔扯拉出去，挤出血脉崩断的碎鸣。

    陈靖扭头看人，瞥到冰雪凝成的眼睫，银白发尾垂落下来，遮掩大半面容。

    陈靖猛扑过去，将赫钟隐翻转过来，赫钟隐面色苍白，发丝睫毛银白一片，似被冰雪凝结而成，不含半分生机。

    当年将军要他给那兰景明请郎中来，郎中也说兰景明血气匮乏五内皆损······

    “不必，”陈靖道，“在外面开路，先下去的去请附近最有名的郎中，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晨曦初绽，山顶光芒四射，如宝石坠落云间，那华彩宛如仙境，好似神仙下凡，披五彩霞衣降临人间。

    这圆丸似枚活物，握在掌中如血脉涌动，丝缕牵扯筋皮，它吸饱日月精华，温润通透如玉，丸子上呈现草叶纹路，底下隐有血气，如波纹涌动开来。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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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

    随从们山呼得令，蓄起全身力气，跟着将军往山顶上爬，陈靖身先士卒冲在前面，踏上山顶时他瞪大双眼，胸口为之震颤。

    陈靖按住耳骨，攥紧手中长剑，后背紧贴山脊，狠狠吸口长气。

    鸿野靠上前来，想将赫钟隐接到背上，陈靖垂下眼睛，一只苍白泛青的手攥住衣衫，指头向内勾紧，捏住几分褶皱。

    陈靖眉心一跳，无端想到甚么，手中玉丸滚烫起来，将皮肉炙出焦糊。

    陈靖肩上无力，全凭毅力背着人往山下爬，那枚药丸被他放入怀中，贴在胸口之上，他能听到自己粗重无律的呼吸，沉哑的，急促的，似被疾风吹卷的旌旗，抖落簌簌嗡鸣。

    诛心草······

    陈靖止住脚步，接过这圆丸握在指间，对着日头摩挲两下。

    “那就好，”陈靖松了口气，肩上疼痛剧烈起来，“将先生抬进院里，命人好生伺候。”

    山上鲜花翠叶像是被抽干生气，目之所及一片荒芜，枯萎不似人间，一个发丝银白的人俯在台上，瞧着无甚声息，像是三魂七魄丢了大半，唤不回婆娑人间。

    几个人动弹不得，纷纷立在原处，待到光芒散开，陈靖手脚并用缠紧肩膀，硬是咬牙勒住藤蔓：“爬到那里！”

    “回府里去！叫郎中过来！”

    “回将军的话，小老儿学术不精，这位大人身体康健，脉象异于常人，不知为何血气匮乏至此。若是能够好生休养，性命当是无忧的。”

    “将军，您肩上伤势未愈，属下来背先生罢。”

    “回将军的话，这位大人身上没有伤口，但是血气匮乏五内皆损，需得好生将养才是。”

    薄云飘在山间，耳边风声疾呼，惨叫盘旋耳边，兰杜尔未曾回头，举枪猛扑过来，陈靖后撤半步，斜身躲开半寸，两人在狭窄弯路上翻转挪腾，彼此互不相让，陈靖躲闪不及，被长枪扎进肩膀，血肉被搅得模糊成团，他强忍痛楚咬紧牙关，抓住兰杜尔手腕，发力向下掰动，兰杜尔痛呼出声，脚底踉跄几下，一只脚滑落下去，碎石被碾得四处乱飞，眼前血雾弥散开来。

    他担心来回挪动会加重先生伤势，没有将人送回府中，只在附近收拾出一间院子，调了几个家臣婢女过来伺候，郎中给赫钟隐诊脉开药，又给他肩上伤口止血，折腾一番天色渐晚，随行的将士各去休息进食，陈靖口干舌燥浑身酸软，靠在榻上无法入眠，软糕茶点不想入口，只想等先生清醒过来，将诸多事情说给他听。

    鸿野手下一颤，骤然想到甚么。

    草叶纹路浸染更深，里面血丝摇曳，朱红在琥珀中游荡洇淡，缥缈不在人间。

    脚下残石咯吱作响，被挤得四散乱飞，兰杜尔倒退数步，一名随从躲闪不及，被惯力倒退出去，惨叫声越过夜空猛冲而来，几欲震破耳骨。

    兰杜尔的随从不敢恋战，纷纷丢弃刀枪逃跑，陈靖没有叫人再追，他眼前天旋地转，一时觉不出疼，只愣愣往头顶上看。

    “可有性命之忧？”

    “先生！”

    鸿野眼疾手快，飞身猛扑过去，将圆丸拢在掌心，吹散上面的土灰。

    “将军，此圆丸不似凡间之物，”鸿野单膝跪地，掌心向内合拢，高高托起灵丸，“其中必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