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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眼中含泪，盯着他泫然欲泣，嘴唇嚅动几下，口水流满脖颈。

    “你自己去问她罢，”赫钟隐拔出短刃，手起刀落，将阿穆尔扎个对穿，“好好向她赔罪。”

    烛火明明暗暗，他睁眼度过一夜。

    他自然而然的自称为爹，行云流水似的，再也没障碍了。

    赫钟隐笑不动了。

    这下血流变大，娃娃两眼紧闭，兴奋不已啜吸，赫钟隐靠上石壁，额头搭在上面，撕下几块衣袍，给娃娃裹在身上。

    阿穆尔总是偷偷看他，视线似一根弯曲缠绕的细线，将他紧紧捆住，无论那人是透过他看赫连翘还是看谁，他只觉得恶心。

    他放跑族人，回身要去寻觅娃娃，草丛中传来阵阵哭声，赫钟隐慌忙跑去，阿穆尔面色苍白，周身遍染鲜血，半个小臂不翼而飞，鲜血如同浪涌，疯狂浸透草叶。

    阿穆尔死了。

    远处隐隐有狼嚎传来，赫钟隐裹紧娃娃，心内发慌，这林中满是野兽，若是被狼叼去，注定会成了它们腹中口粮，巫医族的孩子幼时瘦弱极易夭折，若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上半晌，或是摔在哪里，生命便保不住了。

    这般浑噩度日，兰赤阿古达逐渐放松警惕，不再时刻锁着赫钟隐，将人缠得动弹不得，赫钟隐能出帐走动，在附近逡巡几圈，默默拔草叶吹曲子玩，他摸清了族人们被困在哪里，知晓了牛羊马儿在哪，只是娃娃不知被藏在哪了，总是寻觅不到。

    不知跑了多久，脚边骤然一动，一支乌木箭矢凌空射来，如一根长棘，直直钉在身侧，箭尾沉沉晃动，震得雪声簌簌，击得人心口一颤。

    兰赤阿古达整日征伐，百密一疏，终有一日被其它部落夜袭，帐中烈火焚天，草木燃烧不尽，各处俱是嘶吼嚎叫的人群，赫钟隐悄无声息摸到族人被困的帐外，屠尽看守之人，让族人们四散奔逃，另寻他处定居。

    阿穆尔双目赤红，如一头被刺激成狂的疯牛，大口大口喘|息，帐内只余赫钟隐的笑声，那声音潇洒肆意，似是释放了积压多日的阴霾，下一刻他被人摔在地上，阿穆尔掀开帘子，头也不回走了。

    阿穆尔道。

    赫钟隐不动声色，将剜心蛊种入兰赤阿古达体内，这蛊虫无色无味，至阴至毒，除了用他心头血浇灌的诛心草外，没甚么能够救命，巫医族古训只可救人不可伤人，若有违者要受剥皮剔骨之刑，入土也不得安生，他做了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要与兰赤阿古达同归于尽，他也不在乎了。

    他瘫在地上，脑中走马灯似的，依稀跃过许多，过去的他划动扁舟，在江中愈行愈远，背影愈来愈小，退成一个少年，融成一个幼童，直至消失不见。

    娃娃吸了半个时辰，总算心满意足睡了，赫钟隐向来伤口长好的快，稍微失血便会头晕脑胀，手脚无力，半晌回不过神，他抱着娃娃，浑浑噩噩靠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今后要做甚么，带着娃娃不能做苦活累活，这副容貌也要变了，一定要隐姓埋名，不能被他人发现······

    赫钟隐撕掉衣袍，将娃娃包裹起来，牢牢捆在背上，发力奔跑起来，那些马儿被惊吓的四散逃开，抓都抓不回来，娃娃在他怀里格外乖巧，不哭不闹，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如同揪着甚么救命稻草，丝毫不肯放手。

    赫钟隐眼神空洞，半晌没有回答。

    “那娃娃叫甚么。”

    那日后他逐渐变了，不再在意帐中的外人，甚至会搂住兰赤阿古达脖颈，与他颠鸾倒凤，兰赤阿古达正值春风得意，对主动靠来的美人欣喜若狂，赫钟隐知晓兰赤阿古达只拿他当个玩物，用坏了便会丢掉，他开始学着不让自己受伤，放软身段迎合，不知哪一天起账内的娃娃见不到了，兰赤阿古达原本大胜了才会将他掳来，后来无论战胜战败，几乎日日与他春|宵共度，颠鸾倒凤直至天明。

    他回不了巫医族了，从此天南海北四海为家，要与这娃娃相依为命了。

    赫钟隐自小娇生惯养长大，怕累怕痛怕冷怕饿，平日里能坐着就不站着，泛累的事一件不做，若是哪处受了点伤，更是以此为由在榻上躺上一天，谁叫都不肯挪动。

    赫钟隐一把抢过娃娃，阿穆尔如同碎裂砖石，噗通砸在地上，他挣扎仰头，拼命探出手臂，握住赫钟隐脚腕：“连翘······为何不和我走······”

    “爹可真没有奶给你喝，”赫钟隐笑了，脖颈弯曲下来，脸颊贴着额头，与娃娃黏在一起，“哭也没有用哦。”

    他衣不蔽体，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指头僵硬几无知觉，半点弯曲不了。

    这般想着想着，他逐渐失去意识，半梦半醒睡了，睡了一会心头发紧，总觉得浑身发慌，他抱紧娃娃，踏雪走出山洞，在暗夜中奔跑起来。

    他带着娃娃翻山越岭，一刻不敢停歇，直到跑的筋疲力竭，才躲进一个山洞，将娃娃拎出怀抱。

    “赫景明，”赫钟隐被人高高拎着，唇角微微勾起，肩背耷拉下去，“是我的孩子······ 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爹给你找个奶娘，”赫钟隐咬破舌尖，塞|进娃娃口中，“先这样罢，爹的血可是大补之物，万两黄金买不来的，千万莫小瞧了。”

    头顶满是高头大马，马蹄嘚嘚啸声不断，远处隐有刀枪风声，不知多少人围过来了，赫钟隐弓起脊背，将娃娃裹进怀中，掉头往坡底滑去，滑落途中衣服被扯破了，布鞋被踹掉了，他搂紧怀里娃娃，脊背撞上石块，跌跌撞撞扑落下去，额发四散飘飞，掌心擦的满是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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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倒是格外听话，馒头似的小手拢着，裹住赫钟隐指头，滋滋啜吸不停。

    “我问你，那娃娃叫甚么名字！”

    阿穆尔抢步上前，拎起赫钟隐脖颈，将人吊在半空。

    眼下他指头时不时便会长好，娃娃吸上几口吸不到了，眼睛一眯便要开哭，赫钟隐眉头都不皱一下，取出短匕横在指上，狠狠压住指节，几乎砍裂大半骨头，再送回娃娃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