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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前一后，在悬崖峭壁之间攀行，赫钟隐不知疲惫，几乎从不休息，兰景明不知这人哪来的力气，赫修竹生死未卜，先生就算心急如焚，也该适时歇歇，若是体力不支不慎踩空，麻烦可就大了。

    他不管不顾，捏住赫钟隐手腕，可惜不会诊病看脉，只隐隐觉得这人气血亏空，一股气都是硬提起来的。

    这山顶高耸人云，愈往上石头愈滑，抓住它攀爬要费更多力气，积雪无穷无尽，目之所及白茫茫的，朔风呼啸翻涌，厚云时卷时落，兰景明累的爬不动了，攀上高台大口喘息，抬眼向上一看，赫钟隐跪在地上，咳出一口残血。

    他会梦到甚么？

    险些·····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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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月光如瀑，人间飒然飘雪，风声如泣如诉，胸口血肉破开大洞，凛凛寒意如附骨之疽，将他蚕食殆尽。

    兰景明再不顾甚么长幼尊卑，拳头痒的厉害：“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他能安心？你们父子相依为命，不是让你以命换命！”

    荆棘丛顶有一株娇艳欲滴的莲花，底下花茎带刺，花瓣嫩白秀雅，一股淡香随风飘来，丝缕撩拨鼻尖。

    兰景明慌了，三下并两下猛攀上去，扶住赫钟隐肩膀：“你怎么样！”

    赫钟隐没有挣扎，任人拽起半身，一双眼沉沉坠着，空荡荡涣散开来。

    兰景明攥紧枝条，踩上一截枯干，未等向上攀爬，顶上噼啪一声，赫钟隐脚下枝干断裂，整个人沿荆棘滑脱下来，他下意识探出手臂，被雪里埋藏的石块挡了一下，兰景明猛然蹿到前头，一把揪住赫钟隐布带，两人几乎撞坏了小半荆棘丛，才滚到石台上头，双双爬不起来。

    碧草山泉全不见了。

    兰景明咬牙切齿，在背后怒火中烧跟着，眼见着赫钟隐眼底泛红，奋力向上攀爬，他自己不知哪来的气力，硬是跟在后头，不知在风雪中挣扎多久，穿过一道遍布荆棘的狭长石道，头顶咯哒一声，撞到甚么东西。

    “哎！”兰景明慌忙起身，拽住飘落布带，“不能爬了，你得休息一会！”

    小心拿来看看，竟是······一条人的腿骨。

    这拳头抡不下去，真好似打中面团，劲力轻飘飘卸了，全数散在风中。

    “吃了这个，”赫钟隐递过一片鲜红欲滴的花瓣，“此地不宜久留。”

    斜上角还插着甚么，兰景明抬手融掉雪水，摸到半块头骨。

    兰景明默默磨牙，想给这两人一人一脚，揣进冰湖清醒清醒。

    兰景明愣住了。

    果然······这般不眠不休奔跑跳跃攀爬，不是常人所能行的，便是大罗神仙再世，也不该这般折腾。

    这荆棘丛中满是尖细枯枝，踩上去咯吱作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寻不出来，赫钟隐踩上枝条，向上挪动半步，脚下咯咯吱吱，散落碎木残渣，兰景明心内忐忑，只觉先生身形摇晃，遇到细枝要躲不开了，空中飘来淡淡血腥，倏忽闻不见了。

    这一家子都是疯子！

    兰景明抓握指头，跟在先生背后，赫钟隐的背影忽明忽暗，被雪浪卷成一团。

    坐了没有多久，赫钟隐扯下两块布条，缠住磨得流血的手指，出门按住石块，腿一动便要上去。

    兰景明惊魂未定，身上裙子割的破烂，血痕到处都是，他满心火气发不出来，爬起来拎起赫钟隐领口，拳头高高扬起，眼中喷出怒火：“你们一家都是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那赫修竹便这么重要，你连命都能给他！”

    赫钟隐扫他一眼，不为所动，两臂发力一拽，将自己拎上高台。

    他拼命抬手去挡，那剑刃穿透手掌，刺骨疼痛袭来，鲜血泼洒满脸，鼻间满是血腥，他踉跄爬起踏前半步，后颈被人攥住，猛然向后一拽。

    看来前来采药的不止一人，也不止他们二人爬到过这里，只是上头更险，荆棘丛高耸入云，想必这参心莲确有奇效，才引来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血腥骤然消褪，脚下万丈深渊，几块碎石从身侧滚落，兰景明揉揉眼睛，指头冻得撕扯不开，赫钟隐拎着他的后颈，像拎着一只兔子，将他扔在地上。

    风声簌簌涌动，半晌没有回应。

    兰景明有心想要劝说，又觉得自己没甚么立场，人家父子感情亲厚，哪容得他来横插一脚。

    这花瓣不知有何用处，吞下后丹田升起火焰，暖意蒸腾起来，冻到僵硬的手指缓过来了，红肿跟着消褪不少。

    先生······也会被幻象蛊惑么？

    兰景明吃了个闭门羹，不愿和人面对面坐着，自去洞口待着，两腿垂在外头，轻飘飘荡来荡去。

    这里寒冬萧瑟，万籁俱寂，目之所及皆是光秃秃的枯枝，这朵莲花亭亭玉立，令人目眩神迷。

    “你懂甚么，”赫钟隐悠悠叹息，轻飘飘如隐风中，恍惚听不清晰，“我是他爹······他是吾儿。”

    兰景明想不清楚，却隐隐想要探寻。

    赫钟隐啪的一声，打开兰景明手臂，向后靠上石壁，垂头静静呼吸。

    兰景明不宜有它，接过来便嚼碎咽下去了，这座山着实古怪，不知盘踞着甚么妖魔鬼怪，似乎能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