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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登时怒火中烧:“饮甚么酒!小兔崽子,我看你是屁股痒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蝉鸣模糊不清,这日日光极盛,晒在脸颊颈窝,烤的人汗流浃背,胸口沉闷发慌。
外面风声大作,一股风猛卷过来,陈瑞拎着陈靖,急匆匆踏进门来,兰景明慌忙起身站好,匆匆躲到角落,陈瑞拎弟弟似拎只兔子,毫不犹豫松手,将人丢到地上:“夫人你且看看,这小兔崽子无法无天,把我的竹叶青都挖出来了!今日你可不能拦我,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兰景明哪敢接下,恨不得掉头就跑,阿靖嫂嫂若是疾声厉色,他这羞惭还能减轻几分,现下嫂嫂柔声细语,他要被这浓浓歉疚淹没,碾压成一地残烬。
“城外宁王府家的公子身染重疾,眼看要不治了,宁王与将军是患难之交,不忍看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请赫先生前去诊脉,”周淑宁道,“大约明早便回来了,你们且放心玩罢,待元日过了,再练功不迟。”
爹娘潜心爱他,哥嫂真心宠他,若遇见的不是暗藏祸心的兰景明······他该有多快活。
周淑宁一手持着兰景明手腕,另一手拿着玉镯,缓缓套在他腕上,左右转动两圈:“黄金万两不如知心一人,阿靖好不容易走出伤痛,以赤忱之心待你,你也要真心待他,莫令阿靖寒心。”
“原来在女儿红和白杨皮之外,阿瑞还有珍藏的竹叶青呢,”周淑宁施施然转过半身,唇角浅勾,“不知在哪藏着,可否让妾身开眼瞧瞧?”
“在·····小,小女不敢,”兰景明咬了舌头,“都交于阿靖定夺。”
“元日将近,李丰应当正在府中,将军何不允妾身同去,”周淑宁淡淡笑道,“我闲来无事,做了几只鸳鸯戏水肚兜,正好拿去与他夫人讨教。”
陈瑞想到自己的藏酒,登时眼前一黑,上前拎起弟弟,直拽到藏酒之地,眼见那泥土松软,显是才翻出来的,他二话不说,拎着弟弟回去,这书房里酒味太浓,晌午过了还未散去,眼见着价值千金的竹叶青就这么喂进狗肚子了,陈瑞精神恍惚,拎着陈靖就来到听湖小筑,打算先发制人,不让夫人赶来求情。
“先生家的公子?”陈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兴冲冲道,“那先生呢,今日怎未见他?”
兰景明如何能不知道,阿靖有颗赤子之心。
“哎······”
这哪里是一只玉镯,分明是一道枷锁,它是最美好的期许,也是最甜蜜的诅咒。
“放在碟上,莫要举在手里,”周淑宁叹道,“不烫么。”
腕骨上的玉镯沉甸甸的,含着温玉暖香,如一汪碧泉,浸透寒凉皮肤。
周淑宁坐回椅上,静静捧起茶碗饮茶,她月份大了出行不便,腹上裹起束腰,声音比往日更显温和:“要在那立到何时,来给我倒杯茶罢。”
兰景明懵住了。
“连这都告知你了,想必阿靖是极看重你的,”周淑宁淡道,“老将军对外治军严明,对内治家有方,阿靖自小在他膝边长大,自然极崇敬他。老将军走后,我再未见他发自内心笑过,只是适才带你进来······他蹦蹦跳跳,显见是极快活的。待你们长大,会有自己的府宅,我和他大哥不能时刻陪在身边,府内诸多大小事务,要交由你们定夺了。”
陈靖被丢到地上,顺势滚了两圈,仰躺在兰景明脚下,一边翻滚嚎叫,一边狡黠眨眼。
外头蝉鸣阵阵,簌簌飘进耳畔,兰景明摩挲腕骨,那暖玉一圈一圈,如丝线裹缠上来。
夫人周淑宁样样都好,样样都能忍得,唯有酗酒一事,是她碰不得的逆鳞,在娘家就因此把娘家爹的酒铺砸了大半,威名声震一方,陈瑞仅有的几次被赶出门去······都是因为灌了大酒,被她卷铺盖端出去了。
“咳,我没喝,夫人,我真是一口没喝,”陈瑞向后蹭动,咳咳咳嗽不停,“一,一时口误罢了,那酒不是我的,是李丰那小儿存在这的,说,说下次设宴让我带去。”
兰景明垂头立着,知晓这一刻终于来了,将军府容许他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留到现在······全是在纵容阿靖罢了。
兰景明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半晌没有出声。
陈靖一个箭步蹿开,忙不迭探长脖子:“我要饮竹叶青!”
竹叶青······
陈瑞如遭当头一棒,登时明白过来······自己中了这小兔崽子的圈套。
“放下罢,”周淑宁轻抚桌面,令兰景明放下茶盏,“重物托在手上,心事藏于胸中,总归是不舒服的。”
周淑宁静静看他半晌,回身拉开木匣,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轻轻搁在桌上:“你既来奉茶,便是认我这个嫂嫂,近日诸事繁忙,未曾备甚么厚礼,这玉镯是爹娘送我出阁时的嫁妆,你且将它收下,嫂嫂愿你伴在阿靖身旁,为他出谋划策,与他琴瑟和鸣,共助家族兴旺。”
“阿靖,你们先出去玩罢,”周淑宁道,“晚宴前记得回来,将军请了赫先生的公子同来赴宴,你们年岁相仿,多多关照人家。”
陈瑞何曾吃过这么大瘪,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时左右为难,这下不止陈靖笑了,兰景明也憋不住笑,两人在暗影中抖动肩膀,悄悄互使眼色。
陈瑞这日在外奔忙,晌午时才踏入府中,往日里见不到人影的陈靖直挺挺立在门边,见了他大吼一声:“哥!我要饮酒!”
兰景明眼观鼻鼻观心,没想到阿靖嫂嫂将他留在这里,非但没有刨根问底兴师问罪,反而默认他入府陪在阿靖身边,甚至连今后的事情都嘱托好了。
“隐约,”兰景明冷汗直冒,压根不敢抬头,“隐约提过一些。”
说到这里,周淑宁饮口热茶:“这些······阿靖可曾说与你听?”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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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景明这才惊醒过来,今日本就该来给夫人奉茶,若是寻常女子,早就甜言蜜语说上一筐,只是他素来嘴笨,规矩礼仪更是全不知晓,只能硬着头皮倒一盏茶,小心捧在掌心,恭恭敬敬举高:“给夫人请茶。”
岂止是烫,兰景明掌心要肿成猪蹄了。
“阿靖自小性子跳脱,不服管教,但心地纯良,愿为挚友亲朋赴汤蹈火,”周淑宁淡道,“老将军走后,阿靖变了个人似的,整日从早到晚练武,只是郁郁寡欢,被仇恨淹没心智,他白日里捶打木桩,捶的满手是血,夜里不肯休息,在后院独自练剑,将军与我格外担忧,着人时刻跟在他身旁,生怕他惹出祸事。谁知百密一疏,还是被他寻到空隙,闯进北夷地界,险些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