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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要把心肝脾肺呕出,脊背起伏不休,吐的停不下来,他几乎吃不下什么,呕出的只有清水,这般挣扎一会,他掐住喉咙,身体弯曲成弓,咳出一口残血。

    老图真丢下药勺,匆匆走出帐篷。

    兰景明在河边磨刀,一柄马刀刀口锋利,边缘似有寒光,他面色比兰道真还差,一张脸纸糊似的,口唇失血干裂,赤|裸脊背根骨分明,起伏颤动不休,他磨刀磨到一半,骤然甩开石头,上前攀爬两步,掌心扎进河里,挣扎呕吐不止。

    好在他隐在暗处,身形被大锅挡住大半,他僵硬碾动长勺,缓缓搅动汤水:“小儿······拜谢父汗赏赐。”

    他动弹不得,胸中百转千回,捏得瓷勺颤抖,发出咯咯轻鸣。

    瓦努拉惊叫一声,飞身上去扶他,老图真将她扯住,自己上前两步,高高扬起一掌,拍在兰景明背上,兰景明身体僵直,肺腑一阵翻涌,腰背弯曲成团,接连咳出几口黑血,上涌火舌倾泻出去,那股戾气登时散了。

    苍白如纸的脸,脖颈青筋暴起,唯嘴唇有几分颜色。

    帐篷外哗啦几声碎响,帘子被人掀开,瓦努拉捧着水碗,踉跄猛扑过来:“景明回来了,还把刚封帐的小格勒兰道真给绑来了,把小格勒捆在石上,说要拿他祭刀!小格勒吓得嚎啕大哭,草上全湿透了······”

    “老图真!”

    兰道真僵硬眼睛,目光四散飘飞,滚圆脸颊皱成一团,四肢弹跃几下,胸口上下起伏,脸色涨的通红,哇一声大哭起来。

    “滚,”兰景明捏紧掌心,掐在兰道真喉上,碧色眼眸绽出寒光,恰似一匹野狼,呲出尖利獠牙,“别逼我······”

    真冷啊。

    耳边风声四起,暗夜中似有巨峰压来,将他碾得筋骨碎裂,肠穿肚烂,压成一地碎骨。

    口中血腥不散,兰景明抓来残雪,囫囵塞|进口中,隔着河水结成的残冰,他低垂脑袋,看着自己的倒影。

    “狼骨熬制的浓汤,”兰赤阿古达声如洪钟,挟裹一丝笑意,从帐中远远飘来,“山中野兽,最为滋补,吾儿莫小瞧了它。”

    他怔忪片刻,唤来白马骑上,匆匆跑进密林深处,来到两人合抱的榕树下,手脚并用向上,直爬进树冠里头,将兰道真拽下枝杈,狠狠摔在地上。

    这声音如滚滚惊雷,震得天崩地裂,手中长勺化为柴火,将他烧的皮开肉绽。

    离月牙河不足百米,河边哭声阵阵,兰道真被绑在黑石块上,身上缠了几条草绳,绳子勒进肉里,他被折磨的手足红肿,脑袋搭在颈边,整个人面青纯白,竟似个被陷阱卡住的猎物,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两条腿横在草上,抽搐动弹不得。

    或许他看到的不是陈将军的儿子,而是那个遍体鳞伤,在风雪中走投无路的自己。

    兰景明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若不是老图勒过来,他真的动了杀机。

    他想念那一身将他裹进去的,厚重雪白的皮毛,也忆起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老图勒说的对,他该杀掉那双眼睛的主人,该把那人五花大绑,送到可汗帐前。

    北夷的天,冷的太久太久了。

    第9章

    这滋味甚怪,不知是什么煮出的汤水。

    兰道真是另一位备受器重的格勒兰信鸿的义弟,连封账都扎在兰信鸿帐边,备受兰信鸿宠爱,兰杜尔与兰信鸿争夺地盘,连带小格勒都分出几个阵营,互相明争暗斗,求不来几分安宁,现下兰景明竟把兰道真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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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山中野狼不少,族群众多,在缺衣少食的寒日,连狼也要捉来吃的,或许父汗只是恰巧熬好滋补药膳,而不是······在试探什么。

    可那个背着至交亲人,在冰雪中踉跄前行的身影,竟令他挪不开眼,生出恻隐之心。

    兰景明登时惊醒,后颈冷汗汗出如浆,伤口阵阵蜇痛,似有人拿盐粒揉来,揉的他天昏地暗筋骨欲碎,眼前阵阵昏黑。

    兰道真的生母是可汗最宠幸的美人之一,本该直接提为格勒,可汗说他年岁尚小,仍需要磨砺,令他从小格勒做起,一步步向上提拔,其余小格勒知他身份,唯他马首是瞻,从不敢欺侮于他,更是由着他指哪打哪,不敢违他指令,他只觉可汗对兰景明有所偏爱,与兰景明从不对付,捉弄兰景明上瘾,平日里小打小闹,兰景明从不在乎,还击更是浅尝辄止,可此刻兰景明胸中翻腾,眼窝深陷,一双眼红肿欲裂,拳头锤在地上,碾得骨节咯咯,甩出几道血线。

    他忆起自己吃不上饭,受够了兰杜尔的虐待,从营帐中偷跑出去,在林间雪原跋涉前行,身旁尽是皑皑白雪,触不到半只活物,不知走了多久,误打误撞闯入白狼洞里,几只狼没露|出尖牙咬他,默许他蜷在角落,静静窝成一团。

    汤水洇出油腻焦香,兰景明一口接着一口,直喝得狼吞虎咽小腹涨起,锅里的汤水下去一半,兰景明实在噎不下了,俯身放下长勺:“小儿不敢叨扰父汗。”

    兰道真昂脖咬牙切齿,对他怒目而视,兰景明二话不说,双膝压他腰上,攥拳重重落下,打的兰道真撇过脑袋,吐出半块残牙。

    兰景明手扶胸口,指头揉弄喉结,逼自己强咽下去,这般来回几次,他被折腾的胃中泛酸,悄悄俯身吐息:“小儿斗胆请教父汗,这是······甚么汤水?”

    “吾儿怎不吃了,”兰赤阿古达道,“莫非有甚么难言之隐。”

    帐中已是活色生香,美人娇笑不停,水声连绵不断,兰景明悄悄退出大帐,疾步行到帐外,抬手唤来白马,刚要起身上马,膝盖蓦然弯下,咚一声砸上地面,鸡蛋大小的石块砸上大腿,兰景明抬手抚上,揉到满腿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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