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1/1)

    今日?赵高想了想,“行,正好我与公子有事相商。”

    根据咸阳城近来的风向,赵政估摸着大把精力都花在了竹纸和印刷上。

    而今城内的宣纸普及力度早不可同日而语,不再是物以稀为贵。官府设立造纸署和印刷署。造出的纸料洁白柔韧,价格宜人。

    犹如突然侵袭的巨浪,猛烈地冲刷陈旧的模式,焕发新的生机。万事之中,最先表现在律条上。

    秦国律条存放于禁室,严格保管。堆积如山的竹简在庞大暗沉的建筑内,安静沉睡。

    商君云,封以禁言,有擅发禁室印,及入禁室视禁法令,及禁掇一字以上,罪皆死不赦。

    敢乱看,乱改,下场就是一死。

    为了让各地学习最新律条,完善律条内容。每年地方都会有一次共赴咸阳的学习机会。前来学习的御史们,逐字逐句誊抄一部分,再千辛万苦的拖回去。

    耗时耗力,还无法保证内容零差错零疏漏。

    造纸和印刷迅速推翻这样的弊端,成册的律条适合如雪花般投放各地,专业为庶人普法的法官都乐疯了。

    要知道,敢忘行主法令之所谓之名,各以其所忘之法令名罪之。

    法官回答黔首们的律条咨询问题时,脑袋一抽,间歇性失忆忘了,或答错了哪条,就得做好被哪条处罚的心理准备。

    纸版的律条对官府不啻于是场及时雨。

    官府严格分离造纸署和印刷署各工种之间的联系,全部使用终生服刑的城旦,其根本不会有机会将技艺泄露出去。彻底切断了民间私造、私印的后路。

    不知赵政如何说动的主君,这通雷厉风行的操作,硬是没给朝臣反应的机会。

    收到王宫里发来的饭局邀约,赵高晚些时候,左手拎着铁锅,右手提溜着食篮,形象尽失的在农场入口处等着尉仲。

    尉仲下意识去接她手里的不明铁具和食篮,“先生,这个大铁块带去做什么用?”

    赵高挥手,示意不用他帮忙,“秘密。”

    雪絮乱飞,冷风嗖嗖的直往脖颈间钻。赵高坐在马车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时代PUA了,突然坐个四面不漏风的马车,竟已感到分外满足?

    捂着怀里的炭炉,身体跟着马车的震颤频率上下起伏。没有减震器的交通工具,真没想象中那么舒服。

    一路慢行,车内烛光闪动,赵高挑开窗帘瞄了一眼。外头的房子已被大雪厚盖。白茫茫的大地散着幽微月光,静谧的街道唯有马蹄的哒哒声。

    一股子寒气渗进来,她松开手,靠上车壁。

    马车行至宫门,尉仲停车检验腰牌。值守城门的士卒似乎和他有些交情,省了些小麻烦。再往里,马车不能继续使用。

    赵高下了马车,裹紧身上的厚斗篷。她缩了缩脖子,左右环顾这座肃穆空旷的宫殿。

    夜色足够她一览宫墙上迤逦绚烂的壁画,远眺重檐庑殿顶。踏入廊道,靠里的柱子上缠着云纹丝帛,分外华丽。

    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碰上值岗的守卫。纵使尉仲是王宫侍人,也得乖乖递交腰牌受检。

    两人进了栎阳宫,赵政等待多时。他头戴冕冠,褒衣博袖,配以金玦玉饰。许是身在宫中,他棱角间多了几分凛冽。

    培育红果的暖室在偏殿,赵高之前以为他会将这些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赵政令尉仲拿出图册,“这是之前你说的育种记录,不成功的苗株也有记载。”

    赵高逐一翻看,果然详尽,还描了图。合上册子,她摘下一个,捻出汁水,用舌尖舔了舔。

    嗯,就是这个味道!

    辣!

    她一连摘下十枚,正色道,“公子,现在是尝试这红果的时候了。”

    锅底是在家里用猪油熬制好的,红果捣成碎末一同放入鸳鸯锅里加热,须臾,诱人的荤香充盈满室。

    热气萦绕而上,尉仲帮忙将篮子里的食材一样样取出。

    “这些呢,”赵高扫了眼鸭肠,鸡胗这些内货,“都是鸡鸭的内物,公子放心,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

    赵政颔首,“按你的来便可。”

    一箸入口,鲜香麻辣一下都占全了。一旁的尉仲馋魂都被勾去半个。

    红果辣力非凡,赵高下手有点猛,没大一会,两人皆是红唇泪眼。

    “公子,喝点这个。”她一拍脑袋,怎就忘了这小坛酒。

    赵政举爵抿了一口,舌尖微辣,隐隐带沉香。他垂眸打量,爵中酒清澈见底,不同秦酒泛苦。这酒水下肚,腹中暖如火烧,略带回甘。

    “农场里新酿的酒?”

    赵高听罢,放下箸,“是我在家中闲暇时酿造,这酒极易醉人,公子少喝些。”

    战国时期就属赵国是酿酒的好手,可惜大家伙度数都不高,心情好取出骰子来个行酒令,“不饮”“自饮”“左饮”“右饮”“千秋”“百尝”任意转出一面,再吟些“醉不归,夜未半殹”的劝酒诗。就是喝上几十轮,除了膀.胱受不住,基本没别的毛病。

    第一顿火锅吃的不够尽兴,她贼怀念牛肉毛肚牛百叶,虾滑猪脑鱼腥草。香油耗油一时半会也折腾不出来,下次整点酸梅汤。她暗戳戳筹划。

    赵政从未食过辣,一个恍神,辣末呛进鼻腔,咳得震天响。赵高赶紧递水给他,一手帮他顺气。

    “咳咳,咳咳。”他鼻尖晕红,眸子还泛着潮意,掩着口鼻的模样意外显得娇弱。赵高讪讪,某天能回到现代,一定要为小公子写个同人。

    “公子再喝些水。”尉仲取了水,换了张新帕子过来。

    赵政还是头次这般失礼,止不住的呛人辣气,半分也藏不住。

    歇了片刻,喉间终于得到喘息。火锅已是尾声,赵高酒足饭饱,内心得到基本满足。

    她拱手道:“还有一事,需请公子帮忙。”

    赵政道:“何事?”

    赵高:“我想组一支医疗队。”

    赵政:“医疗队?”没听过。

    赵高:“不事卜卦祭祀,专职治病救人,为医者。三人一组,一共三组。”

    大家都是巫,甭管救人的技术怎么样,那都是身份的象征。田盛当时以为她是贵族门下的私巫,说话时还带着敬畏。

    她盘算这事不是一两天了,难度太大,今日说,未免有点不够正式。

    赵政沉吟片刻,“治病救人?详细些说。”

    第11章 熊孩子

    赵高端正坐姿,仰脸回他,“惠文王二十三年春三月,蜀地暴雨方降,疟疾四起。官府请巫做法,不见成效,城中数万人因此丧命。”

    秦人的防疫手段第一是巫觋做法,第二是隔离,隔离的根本还是为躲避瘟鬼。巫觋的医疗技术参差不齐,不乏无能之辈浑水摸鱼。

    且他们最为钟爱的驱鬼灵药是犬矢,俗称狗屎。洒,烧,泡澡,先来个三件套,运气好遇上个有本事的,能用中药救你,赶紧谢天谢地吧!

    说到这里,她瞄了眼赵政,“近年战事难停,军中大小伤患层出不穷,与赵一战,军中就因断肢折骨者众多,导致损失惨重。”

    比如那位好与人角力的秦武王,便是因举鼎失手,砸断小腿胫骨而亡。

    “公子,巫者通鬼神,医者,只专研与人体本身,”她抬起手,附在胸口,“请公子将手置于此处。”

    “僭越了,”赵高帮着他调整方位,手指轻摁下去,“可有感受到这下头的颤动?”

    赵政屏息凝神,掌下的鼓动顺着手腕直入耳膜。

    “这是人的心脏,我们全身血液由它提供。不论白日黑夜,永远跳动,至死方休。这里,”赵高隔着衣袖把他的手往下挪,“是胃,用食后发胀微沉,公子现在觉得如何?”

    “嗯。”赵政垂着眼眸,神色难辨。

    她自认看起来像游说老板的推销员,而且是笨口拙舌的那一拨。要把巫和医分开,怎么说才让人更易理解?

    “总之,疟疾,伤残,都不是鬼神作怪。唯有弄清人体,方能破除。公子,”赵高松开手,狗胆丛生,决定先画大饼,“医疗队是造福万民,后世流芳的大好事,你信我一次。”

    医疗队不同于农场诸事,要慎之又慎。毕竟,治疗人的手段,也会是杀人的利器。

    要做到,从医者,需坚守救死扶伤之信念,眼中所有病患,不分男女,不分贵贱。那真是任重道远,举步维艰。

    赵政立时便联想到了前世他身患重症,咳血病亡的结局。赵高的鼓吹或许是为自身攀附权位,但何尝不可一试。眼下她尚无根基,定然不敢胡诌。

    思及此,赵政问:“你要选些什么人?”

    赵高:“......巫。”

    至少得承认,这个时代拥有基础医学知识的,还是巫觋。

    赵政扬眉,“宫中宗祝自视甚高,你年纪小,恐怕无法服众。”他们地位尊崇,眼高于顶,赵高的身份,压不住。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