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还以为真君对我有几分薄爱(2/2)
“碧瑛，”仙翁打断他道，“你受天地滋养而生，受我指导修行，立于这世间千年，得不得玄鋆喜爱又有何相干？”
“那我便从头与你讲罢。”
想到这里，碧瑛只觉释然，便道：“是碧瑛狭隘了，谢仙翁指点。”
“你想知道什么？”
“是哪位道友竟用这样强势的阵法召唤我这个小老头？”土地公言语中略有不快。如今土地庙式微，各城中土地神大多只是摆设，鲜有人供奉，他也乐得清闲，在府里蒙头睡觉，没想到竟被一个阵法强行给召了出来。
五日过去。
“土地神放心，不是什么逆天违道之事。只是想拜托土地神联络昆仑境内土地神官，帮我打听一件千年前的旧事。”
碧瑛遭仙翁棒喝，心中猛然忆起，当初仍是一株碧草时，和其它族类一道，日日受雨露阳光润养，也有清风明月相伴，又想起跟随仙翁修行千年，洞中师兄多有照拂，师弟们也十分单纯可爱。人界虽然只历经几月，却也有辛夷、玉哥儿的真心相待，不觉眼眶微润，几欲掉下泪来。
碧瑛抬手致歉，又从袖中拿出一枚香囊，递到土地公惺忪的睡眼前。
“你有何事要我做？”
“是。”
仙翁将碧瑛上下打量，却不说话。
碧瑛心中惶惶，脑中混乱一片，无法思索，耳边却传来仙翁深如西海般包容平和的声音：
仙翁也不说话，只是仍看着碧瑛。
情爱虽美，但终究只是过眼云烟，不过障目之叶罢了。
“昆仑虽极适合苦戟生长，但却并不是所有苦戟都能最终长成。苦戟生长极慢，若中途遇着异常气象，便容易成片凋零。千年前，昆仑附近异兽作乱频繁，导致我昆仑气脉不稳，长成的苦戟不多，还有一些在山中散长着的，平时遇见了，昆仑弟子便会将其带回，养在我洞府旁的药圃里，你便是由你师兄们带回的一棵。”
“当时正值西王母在昆仑作客，又碰着人界之主周穆王周游山川，来到昆仑。西王母与周穆王一见如故，便都在昆仑住下。我昆仑不善迎客，当时几乎所有弟子都被派出去招待西王母与周穆王众人，洞府处只留了一个小童子，以作应急之需。没想到玄鋆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到昆仑，来找我讨苦戟草，回去入炉炼丹。”
碧瑛日日盼，土地公那边却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嗯。”南极仙翁沉吟一声，又再道，“你如今可还愿意继续留在人界助玄鋆归位？”
“我昆仑素来是苦戟生长胜地，这个你应是知道的。”仙翁望了碧瑛一眼，却并未等他回应，继续道：
“苦戟草！”土地公双眼放光，瞬间醒了瞌睡。
碧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作苦笑，凝在嘴角。
“但你那时长势未足，不能入药，玄鋆便施法引了仙泉之水，浇到你身上。他应是以为仙泉水能将你催生，迅速长成，但等了片刻，却见你长势无甚变化。他急着回府修行，不愿再等，便吩咐童子等你长成，将你摘下送到他府上去。后来等我回府，童子将事情禀报与我，我到药圃中查看，才发现你开了灵智，已有化灵体之能。我从药库中另取了一棵苦戟给玄鋆送去，至此，便是你与玄鋆的所有前缘。”
“身体不过是皮囊，毋需过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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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瑛感觉到仙翁的打量，知他在担心自己，便扯出笑容道：“碧瑛无事。”
这次碧瑛更有经验了些。他先去钱庄将银票兑了碎银和铜板，然后才拿着钱到西边集市上，买了香烛、丹砂、磺石、鹤羽，又去道观求了净水，最后拿着所有东西到了城东的土地庙。
碧瑛只能又道：“只是没有想到，原来真君本意是想将我炼化入丹。我还以为……真君对我是有几分薄爱……碧瑛此刻心中，只觉羞愧难当……”
“正是一片千年苦戟草。”碧瑛答道。
只见他神情虽然萎顿，却无大异。
“应是我谢过你这一片真身才是。”
他牙还没刷呢。
碧瑛立刻走到仙翁跟前行礼，道：“仙翁无量寿福。”
“我听说你在打听千年前那事，怕别人知道的不仔细，便决定亲自来与你说。”
“原来真君与我之间的机缘竟是如此。”碧瑛讷讷道。
“碧瑛谨遵仙翁教诲。”
第六日清晨，碧瑛从后院洗漱后回房，却发现桌边坐着一位白须及地的老者，竟是南极仙翁亲自来了。
仙翁说完，便去瞧碧瑛。
碧瑛想了想，回道：“我知道那时是玄鋆真君施法引了天界仙泉水浇灌在碧瑛身上，碧瑛才从那生了灵智，却不知真君此举之意。”
“那便谢过土地神了。”
碧瑛看仙翁神色，似乎自己答是与否，都不过如常，于是肃然道：“碧瑛既受天地万事万物之恩，如今承此机缘，自不能辞。碧瑛，会一直随在真君身旁，直至力竭。”
碧瑛想起自己如今身体有异，便想遮挡，却是来不及了。
他将磺石碾碎，仔细与丹砂融在一起，在地上摆出阵型，又将净水置于左边阵眼，将鹤羽点燃，置于右边阵眼。片刻之后，待鹤羽上青烟散去，一个小老头便出现在阵法之上。
“童子并不知平素药草被收藏的地方，又怕怠慢真君，便告诉玄鋆药圃里应该有一些。玄鋆一向是个急性子，不爱在外多待，懒得等童子通报与我，便自行到药圃寻觅。那许多苦戟中，你是长得较好的一棵，他一眼便相中了你。”
碧瑛将事情将与他听，土地公捋着花白胡须，摇晃着头道，“听着倒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我帮你传这个信便是。你自回家等消息罢，想来应该不多时便能有结果，届时我自会想办法联系你。”
想着仙翁应是将一切都已看在眼里，不知仙翁心里会怎样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