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但她的神情却优雅得体,好像那半张脸的伤不存在一般,她笑容可掬地和付斜阳打招呼:“少爷回来啦。”

    我也喜欢钱,但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水平、现在和蛰鸣的生活就很好了。

    “这博物馆原是唐家的宅子,按照家谱唐家能追溯到雍正年间,因此这宅子里的东西,代代传下来便成了古董了。再加上唐家人也爱搜罗古玩,日积月累,这座宅子便被古董充斥。

    我这才看见牌坊后的大门边有个仿古的保安亭,窗口上方的匾额是“购票处”。

    “好。”

    他不由得一笑,“要是能变卖,你就图这个会对我以身相许吗?”

    “在你家用来摆法阵的东西就是这儿来的。别的法器就是这么个规矩,而神像,原理似乎是因为鬼也是人变的,封建时代人畏惧神,鬼也自然畏惧神,久而久之,估计也有神仙从中作梗,神像便有了法力,但得年代久远的神像才行。”

    我白了他一眼。

    他看向前,转移话题,“这前面就是了。”

    这个少夫人的名头怕是改不了了。就这样吧,反正也就在这地方被这么称呼了,称呼不了几天。

    餐桌是长形西式餐桌,桌上已摆好了饭菜,只有我和付斜阳坐下,秦阿嬷离开了。

    “平时他们也在这儿吃的。但现在怕你尴尬。”他说,又转移到正题,“我们吃了饭就去书斋,那里有我过去临摹过的古籍。”

    “真的不能变卖么?”我问。

    他小声了些,“秦阿嬷的脸就是那时候被人拿碳烫的。秦阿嬷终身未嫁,没有后人,算是把我当她孙子了,你多担待她一下吧,她叫你少夫人你就应着,别跟她作对。”

    “博物馆里多木制品,馆内不能有明火,所以生活起居都是在这栋别墅里。这房子是民国建的,但里面的设施有按照现在的科技配备,除了装潢还在旧时代外,住起来还是和现代的房子一样。”秦阿嬷见我疑惑,和蔼地解释道。

    我们沿着石板路穿越一片树林,豁然开朗时,眼前是一个中式建筑群,打头的是个又高又宽的牌坊,牌坊的匾额上写着“唐宅”二字。柱子上雕刻着对联,一柱前立了个石碑,上面的文字是“唐氏博物馆”。

    我们终于要迈向寻找蛰鸣的第一步了。

    这声少夫人可真是把我叫懵了,我转眼看付斜阳,他却不以为然,我想解释我的身份时,付斜阳已经岔开了话,“阿嬷,午饭准备好了么?我可要饿死了。”

    闻言我感触颇多——

    我的契约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所以我没有经历眼睛失明时的痛苦。可这位老奶奶,我不知道她的眼睛被烧瞎时倒底经受了何种痛与绝望。

    “六年前外公去世,这个博物馆是他的遗产之一。亲戚们没几个想要这博物馆的,主要外公遗嘱里明说了不准变卖馆藏,这博物馆地又偏,几乎没人来来,基本上就一些美术或历史方面的专业人士才会千里迢迢地赶来。故而这里赚不了钱,不时雇人维护文物还得倒贴钱。再加上唐家人大都不在大陆,管这里的事力不从心。正好我有闲钱也有闲心,外公便把这儿留给我了。”

    “那还是不行。”我这人没有骨气,但我有蛰鸣。

    “但好在最后还是扛了过来。

    和我一样是单眼失明。这事付斜阳应该都还不知道。这是用表哥的命换的。但眼睛有一只就够了,我又不是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

    “不过我妈给我的遗产和这儿的价值也差不多吧。”他随意地说,我狠狠地心一颤。

    这么贵重的东西放我家?“万一被偷了怎么办?”

    他煞有介事地说:“不然没法跟祖宗交代啊。”

    我懒得理他。我们到了,在一栋不同于中式建筑的洋房前。

    妈的。

    秦阿嬷又为我解惑:“这儿做事的人正好十个,都是老熟人了,大家跟一家人一样。少爷待我们也亲切没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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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阿嬷走在我们前面些,给我们两个留了交谈的隐私空间。付斜阳同我讲起这里的事,说这是他从外公那儿继承下来的博物馆。

    我点头道谢,和付斜阳进了这房子,这房子足够大,住一个馆的工作人员完全没问题。但说这是员工宿舍,又太气派,且太温馨了些。

    “动乱年间唐家人要么出国要么去了港台,就我外公这一脉留在了这里,虽然地偏,那十年间倒底还是被找上了门,受了不少挫败——这些在有些残破的藏品上就能显现。”

    秦阿嬷像宠孩子似的,“好了的,知道少爷要回来,莫叔张罗着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她转而对我说,“不知道少夫人有什么忌口,就多做了几道菜,希望能和少夫人胃口。”

    我知道付斜阳有钱,我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她又转向我,“少夫人好。少夫人可真是个大美人,”她称道,“这儿的人都叫我秦阿嬷,烦请少夫人也这么叫我吧。”

    “哦。”

    “那就只有以身相许了。”

    前面的倒还好,后面的话我总感觉怕是有付斜阳捉弄我的私心,我想呛他,他却正色又说起历史来。

    “改革开放后这世道天翻地覆,唐家家大业大也得顺应时代潮流,一家子人便搬离了这深山,外公留下几个老仆人,把这儿改作了个私人博物馆,将唐家这几百年来收藏的东西展出来。后来他年老颐享天年时才又回到这来。那时我也出生了,每年暑假都会来这里避暑,也陪陪外公。

    我疑惑地看向付斜阳,他却示意前方,一个身形苗条颇有气质的老妇人信步朝我们走来,她的脸上有半边被烧伤的疤痕盖满,那一边的眼睛也自然是灰暗无神的。

    知道如此,我悬着的心平复了些。

    我们一齐进了大门,一路上路过的建筑都上了年岁,匾额还是陈年的老旧匾额,但门口都立了一块崭新的石碑,上面写着这个馆的名字,譬如“匾额馆”、“桌椅馆”、“门馆”、“书画馆”、“钟表馆”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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