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宣战布告（剧情章）(1/1)
发家国之誓言，
凭普世之万物；
禀尽瘁之贞义，
吾爱得以奉献。
士兵们穿着整齐的深蓝色军服组成一个个规矩的方阵，神情庄严肃穆地向悬于穹顶的国旗行注目礼。
靛青色的旗帜中央，七颗银色的星星环绕着中央的星球，代表UNIVERSE本国和七个殖民地。而如今，阿尔斯特被毁，就只剩下了六个。
雄垒铸于坚心，
牺牲成其荣耀；
国祚稳因忠魂，
道合谦恕之准。※
UNIVERSE的全体民众在家里、广场上、电车内，在一切能收得到电波信号的地方，翘首以盼即将开始的总统宣讲。
“今天，我身为由UNIVERSE民众投票选举而产生的总统，必须代表我的人民、代表你们每一个人做这番宣讲。UNIVERSE自成立以来，秉承自由、平等、独立的信念，我们从未渴望过战争，亦不愿见到UNIVERSE的人民流血。而如今，我们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我们之中已经有人在昨日的袭击中失去了家人、朋友、恋人……这是来自地球人的，没有预告的恐怖袭击。我们绝对不会同地球人中的极端恐怖分子谈判，武力抗争将是我们采取的唯一手段。
身为宇宙人的同胞们啊——”
总统在演讲中将讨伐目标强调为“地球人中的极端恐怖分子”，然而这不过是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采取的外交政策罢了。
想必地球人也一定知道，这就是对地球的宣战布告。
塞勒涅号在袭击发生后立刻启程，班师回朝。
在观看完总统演讲之后，雷欧把西恩叫到了舰长室。
雷欧正在处理文件，听到西恩开门的声音没有立即抬头，而是示意他稍等片刻。
西恩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那样杵在门前，和雷欧比谁憋气时间更长。
“我知道你对地球人抱有很深的仇恨。”雷欧放下手中的资料，直视西恩的双眼。他金色的眼里平静无波，将所有情绪都掩盖在面具之后。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以这种上级对下级的口吻对西恩说话，但似乎西恩已经不会把他关于“兄长”的约定作数了。
“我不希望你带着仇恨上战场。”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人，在仇恨的驱使下拿起武器，向自己认为的敌人挥去，或许他们成功了，或许他们因此而死去。成功的会更凄惨，因为他们不但无法换回珍爱的事物，连恨也挥霍干净，迷失了人生的目标。他不希望西恩变成那样。
“我的老师告诉我，战士是为了信仰而战，为了守护所爱之物而战。”
恨会使你的刀锋尖利，但同样会刺伤你身边的人。雷欧难过地看着西恩木然的脸，叹息道：“不要让阿戈斯沦为你复仇的工具。”
“你懂什么！”
西恩终于听够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语气不加掩饰的尖锐起来。摆出一副我都懂所以你错了的嘴脸，就那么开心吗？否定别人的仇恨，显得自己很高尚很了不起？
雷欧发愁地按了按额角，为什么就不能听进我说的话呢？
“第一次银河战争让我失去了我的三名战友。我所在的小队是四个人，我们最先在降落作战中失去了一个人，之后我的另外两名战友为了替他报仇，擅自与地球军交火，地球军切碎了他们的机甲，把他们的头挑在刀尖上竖起来示威。”
这些可怖的形容已经是雷欧擅自简略过的版本，他只想吓唬一下西恩，并不想把人吓坏。
“假设我去找那些地球军报仇，那现在你面前的就不会是莱昂纳德·哈罗德·格莱斯顿，或许会是麦克，又或许是丹尼尔云云，而不会是我。
我将整件事报告给了当时的长官，附上了我熬夜撰写的计划书——针对地球军在东亚地区的军事据点进行攻击，截断他们的后方供给，逼迫他们放弃长线作战的想法。之后我们在亚洲打赢了地球军，那次战役成为了战争的转折点。”
UNIVERSE以相对更小的牺牲换来了一场战役的胜利，他不愿把这些牺牲称为必要的牺牲，他能做的只是不让更多的人死去。
“我选择了更快结束战争的道路。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与父亲在通话中谈论到的议和，可是战争并不是解决分歧的唯一方式。不如说，战争恰恰是解决利益纷争的手段中效率最低的一种——我无意对上层的决议进行评判，现在的状况是许多人讨论之后的结果。我会严格遵循命令。”
雷欧知道这场战争比上一次会更残酷，无论是哪一方，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尽管如此——
“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剑到底为了什么而挥。”
不要在深陷泥沼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身后早已骸骨成堆。
塞勒涅号行驶于广阔无垠的宙海之中，经过光学处理成像呈现在显示屏上的陨石碎片远看时细如沙粒，等近了才发觉比船身还要大上数倍。渺小的宇宙战舰如一叶扁舟，飘荡在茫茫星河间，那些从数万年前发出的光芒终于抵达终点，而星球本身也许早已泯灭。
舰内的“人造天空”正在下雨。
当然不会有雨珠落下，就只是厚重的积雨云和偶尔划过的闪电。
一如西恩现在的心情。
他不是听不懂雷欧说的那些话，正是能够听懂，才会迷茫。如果复仇是错的，那自己加入UNIVERSE的军队，也是错的吗？他只是……他只是想要做点什么而已啊。
不这样的话，他害怕总有一天会被噩梦吞噬。
而那时候，你又会在哪里呢？雷欧……
西恩又做了梦。他的梦越来越具体，甚至出现了塞勒涅号上的人。
夏丽娜、欧文……伊丽丝副舰长。
还有雷欧。
“西恩，你怎么了？”
雷欧写满担忧的脸唤回了西恩的注意力。
“你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好。应该让希瓦娜医生替你看看。对了你记得跟她要SSS级Omega的抑制剂，打仗的时候我不可能一直看顾得到……”雷欧欲言又止，抑制剂对身体总归是有害的，特别是那种新研发还在试验阶段的东西，万一西恩出什么状况，他们并未进行过完全标记的事情就会暴露不说，更麻烦的是上面很可能会派Omega管理协会的人来抓走西恩——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虽然西恩强调自己只是“倒时差”导致的睡眠不足，还是被雷欧强行按在了医务室的椅子上。
“他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
希瓦娜医生扶了扶眼镜，把血液检测仪上的数据拿给并不放心的上司查看，上面确实显示着所有指标都在正常区间内。
在雷欧颇具压迫性的目光下，女性Beta医生在西恩的脸上扫了一眼，“睡眠不好？”
西恩犹豫地看着她，希瓦娜做了个手势请雷欧离开，“现在安静了。”
西恩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在希瓦娜的注视下开了口：“我最近……总是重复做类似的噩梦。”
希瓦娜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噩梦和家人去世的经历有关？是或否。”
“……是。”
“你能否清晰地记得在梦里出现的场景？是或否。”
“是。”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西恩觉得那块可怜的平板快被她的触感笔戳穿了，她终于停了下来。
“初步判定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更进一步的检查需要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很抱歉我无能为力。”
“……谢谢您。”
“不客气。”希瓦娜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半透明的药盒，递给西恩，“你的抑制剂。记得记录自己的发情期，提前三天左右吃白色的，一天一片，睡前吃。发情期第一天开始吃红色的，一天三次，随餐服用。当然，我有义务告诉你这些药物的副作用——它们有可能让你的性腺受损，最坏的结果是你会变成Beta，失去感知信息素的能力，也无法受孕。”
希瓦娜说完就转过身忙自己的事去了，西恩调整了下情绪，打开门。
“怎么样？”雷欧一副等待了许久的样子让西恩有些不太适应，他条件反射地撒了谎：“没什么问题。”
雷欧的表情立刻放松下来，两人在医务室前面的十字路口分开，分别走向舰桥和待机室。
他们都知道，战争就要开始了。
※注：节选自《I Vow To Thee My Country》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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