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不能怪我(1/1)
在接着讲老婆那晚的经历之前,有必要先来讲讲我的故事,因为你们肯定有人已经在质疑我和老婆的关系,认为我的条件过于普通,配不上老婆。
的确,平等的关系讲究门当户对,在别人眼里,老婆高收入、高学历、高身高,是典型的高富帅,没道理和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搭伙过日子,但感情的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对老婆而言,我独一无二,而对我来讲,在遇到老婆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性冷淡。
年轻的男孩在发育到一定阶段,就会蒙奇妙磁场的感召,自然而然产生人类最原始的欲求。这是自然规律,不需要老师教导,实际上老师们更热衷于收缴各类教材,以抹杀学生求知的天性。试想一下,就在一群饥渴到连保健杂志都不放过的健康男孩中,有一个表现得兴趣缺缺的同龄人,会显得多么不合群。
这个不合群的家伙就是我。
我对异性缺乏常人该有的兴趣,这使得我的中学同学——暂称为某君——一度用看同性恋的眼光看待我,他刚刚学会使用二分法分析问题,认为我既然不喜欢女人的咪咪,那一定是喜欢男人的鸡鸡。
为了佐证观点,他拿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大鸡鸡片试探我,想看我出洋相,然而从头到尾,我给他的只有失望。他所不知的是,不管男人的鸡鸡还是女人的咪咪,在我看来,都跟看动物世界没太大区别。
在放弃鉴定我为同志后,某君转而认为我性功能障碍,是天生的和尚,以后必定会剃光头发去寺庙出家。在其后的一段岁月里,我自己也几乎接受了这个设定,只除了没真的跑去出家。直到再后来,与老婆相遇后发生的事才证明,某君对我的判断实在是极大的误解。
对欲望的不热衷同时体现在了其他各个方面,无论读书也好交际也好,我都毫无建树。自三流大学毕业后,因为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专长,只好随便找了一份打杂的工作。
我呆的公司管理混乱,员工大多身兼数职,说不清谁究竟负责什么。我自己也不例外,扫地开车跑腿点烟敬酒样样都做,甚至在老板跟人吵架时,还得捋起袖子助阵。
老板不是社会广泛意义上的好人,他穿颜色艳俗的尖领衬衫,领口露出老粗的金链,坐必抖腿,站必外八,眼似绿豆,嗓如公鸭,不过不管怎样,他待我还算不错。
在物欲横流的年代,老板也曾有过一段辉煌,不过由于近年经济不景气,账目每况愈下,老板逐渐有恢复旧营生的迹象。
就在那个命定的下午,天气刚要步入初夏,我在近郊批发市场采购,从闷不透风的仓库里出来,热得拿手当扇子扇风。这时,一辆中型车开过来,停在五码开外,有人摇下车窗冲我招手,我一看,居然是老板。
不知怎么,老板的样子看起来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他戴着副老大的太阳镜,几乎盖住半张脸,金链也收进衣服里面,完全不是一贯的作风。
我狐疑着上了车,一看车里的情景,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必须说明的是,我虽然这样子,但绝对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人为什么要挑战既定规则呢?毕竟驱动违法乱纪行为的根源是过剩的欲望,而这种东西我可不具备。可是如今,我清白无瑕的履历正面临挑战。
这辆貌不惊人的国产车里意外的宽敞,除了我、老板、老板的跟班小赵,后排车座上还有一个人,确切说来,是还捆着一个人。
那个人被蒙着眼堵着嘴,从上到下均匀地捆了三捆,打横扔在车座上,活像黑社会电影里的待宰羔羊。
“妈●!”老板骂了一句粗口,恨恨抽出一根烟,小赵赶忙配合地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为减轻二手烟的危害,我开始闷头思考问题,比方说:我既不高大也不威猛,不管出演大哥还是打手都不够逼真,为什么老板会找我,我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想来想去,可能怪我平常话少,看着既老实口风又紧的缘故。
老板把车开到一处僻静荒凉之地,从车窗探出头,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脑袋,开始谈论正事。
“你们两个”
老板把墨镜往鼻梁下按,露出一双绿豆眼,投射出阴谋的视线左右扫射,被扫中的小赵赶忙假装自己是一个中继点,将接收的视线转发至我身上。
六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视线交错有如一团乱麻。在经过一番震荡后,老板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我身上,于是小赵也农奴大解放,理直气壮地盯住我不放。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成为视线的焦点,我的头顶不禁冒出几滴冷汗。
“小张啊”
大意我就不说了。
总之,处境尴尬。
与我所遭遇的尴尬相比,后座的羔羊倒是安分。
作为一只合格的羔羊,他穿了一身体面的西装,颇有点电视里那种衣冠楚楚的味道,尽管头发凌乱、鼻尖发红,嘴里还塞着一团不知多久没洗的抹布,看起来可怜兮兮,可脸上分明用超黑超粗马克笔写着“我是精英”四个大字。
于是我也偷空考虑,假如我在自己脸上写上“我性冷淡”四个大字,老板是否就会放过我,不再打我老二的主意。
想归想,生活不是假定文学,人毕竟要向现实低头,我要向房租低头,老板要向债务低头,小赵呢,好像从来就没抬起过头。
我们三人不清不楚地坐到一条船上,起因暧昧不明,目标收敛确定,那就是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尚一无所知的羔羊先生。
罪恶感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成形呢?这个问题涉及复杂的人性论,以我有限的学识,实在难以给出解答,但假如将之比作空气中的悬浮颗粒,那么如今车上的2.5浓度恐怕是肉眼可见的高。
当然,这与老板制造的二手烟雾也有一定关系就是了。
老板叼着早已熄灭的烟头,掏出手持摄像机,调整好角度,冲我努嘴。于是我干吞了几口口水,挪动屁股,把自己挪到镜头区域外围。
由于场地限制,羔羊先生一直曲着腿,直到实际作业时我才发现,这双腿真的是很长,以至于要把它们掰起来、留出必要的操作空间,着实得费一番功夫。
于是我一边掰动两条长腿,一边思考究竟要不要夺车门而出。
假如我嗷地一声弃船逃逸,考虑成功概率、沉没概率以及被灭口的概率,不知哪个会更高一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落在漩涡中心的羔羊先生必定是跑不掉的。假如老板急中失智,直接把羔羊先生灭口,概率又会有多高?
胡思乱想之际,老板开始催促。
“好了没?不会把你拍进去的,麻利点。”
“都多久了还没好,绣花呢你?”
自以为身处安全区的小赵也跟着幸灾乐祸。
“哥,不会‘不行’吧,要不要给你放点片子?”
“老板,我不行,我阳痿。”催到第六遍后,我抓紧时机老实交代,争取坦白从宽。
“草!”也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做贼心虚,老板用明显能听出色厉内荏成分的公鸭嗓咆哮道:“谁叫你们真搞了?借位会不会借位,三级片没看过?”
无从得知所谓的借位究竟是原定计划还是临时变化,毕竟解释权不在我,而小赵还想说点什么来替老板分忧解难,却被老板不耐烦地打断。
“你行你上。”老板挥挥手。
我当即发扬老实做事不说废话的优点,从善如流地让出羔羊先生的屁股。
虽然隔着老板的背影,无从窥见上演的具体剧目,但可想而知小赵的表情。
毕竟小赵不比我高,而以自述身高一米七三的小赵为参考,羔羊先生起码比他高出十公分,任务还是比较艰巨的。
出于不明动机,我不动声色地往老板身旁凑了凑,去看负责记录一切的镜头。
当你看不到一个人的脸时,很容易将其对象个体符号化、功能化,因此我所看到的是,不露相只露体的配角提着誓死不屈的裤子,艰难地挤在主角膝盖间,一下一下拱动。
还挺像回事。
老板则一人包揽导演摄影编剧剧务等职责,一边进行拍摄,一边发出演绎指示:
“别他妈地提着裤子了,没人认得你的屁股!”
镜头里晃了晃,接着构图一变,一张扁平正脸撞入镜头,毛孔清晰七窍分明,表情泫然欲泣。
老板赶紧去按暂停键。
“我我恐同”小赵哭丧着脸说。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板急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代了还恐同?”
“你说这不瞎作么!”
然而这一次,小赵未能恭听完老板训话,便先声夺人地拉开车门,捂着嘴一溜烟冲下去,接着,我和老板都听到了呕吐声。
我捂着鼻子想了想,估计小赵所谓的恐同,和老板所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老板见苗头不对,一头“哎你给我回来”,一头“给我看住了”,摄像机往我手里一塞,噔地就下去了,看样子打定主意要把小赵捉回来,以免那家伙跑太远。尽管这附近不像会有正义路人经过的样子,但就连安全套都不能担保百分之百安全,谁又能保证世事没有万一呢?
到了这一步,事情就不能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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