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染尘埃浊体秽难净·下(1/2)

    月华如练,静水似冰。

    水月俱沉潭底,冷光环绕波心。

    其有一人,独立于幽潭,波浸深影,体沐清辉,其凝姿霜质,犹如冷玉雕凿。

    周遭草木寂寂,风籁微吟,飒沓足音由远及近。

    岳辰双目微红,步履蹒跚,似不辨方位。

    待察觉,人已入潭。

    此际中宵夜寒,水面寒气一激,酒意业已清醒大半。

    潭中人身形微侧,不去看他,兀自平展一臂,五指结印,掌心凝气化形,陡然挥出,银光一线破空飞去,岸边一方磐石应声而碎,细碎齑粉扑簌簌落入水中。

    「师父曾对我提及过丹宫化胎之术。」

    师泠风收回手,缓缓开口,嗓音微哑,不复往昔清润。

    「『明漪绝底,奇花初胎』^1]依靠丹宫采补精气,汇集九九八十一法数,可将丹宫转为胎宫,胎藏真元,育生异迹,即使是功体尽废,也可逆转源流,重塑气海。此法历来被列为禁术,本以为有何凶险之处,未想如今试来,竟如此简单」

    岳辰喉间滞涩,目光怔然,良久,哑声道:「既为禁忌,必有其险处,不若另寻他法」

    「不冒风险,何来进益。」师泠风背对他,无动于衷。

    岳辰声线微颤,强自道:「我去找云霄师兄,与他说个明白。」

    「善法慈绝非易与之辈,这许多年来,谁能看出他包藏祸心?有他在,你连鸾明结界都进不了,又何苦作此空劳。」

    「就当是空劳,我们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岳辰怆然伸手,指尖将要触及那孤寒身影。

    师泠风挥开他手,不怒反笑。笑罢,沉下声来。

    「贼人辱我,莽夫犯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字一句,击在心头,岳辰胸口酸涩难当,纵有千言万语,到头来觅不到一词半句。

    师泠风回转身来,一抹悒色犹如云翳,在玉宇眉峰间投下薄影。

    「——你是嫌我脏吗?」

    如同被一盆冷水浇透,岳辰定在原地,喉中哑然无语。

    冷波浮动,粼粼潋潋,扯碎一池寒魄,复又将之拼回原貌。

    水声稍止,岳辰眼前一晃,却见师泠风微微倾身,双手捧住他脸颊,眸光盈盈欲语。

    潭水浸透衣袍,夜风吹过,湿冷入骨,而触及眼前人裸肌处,却有一团火苗迅疾蹿开。

    鼻尖相抵,气息交缠,师泠风赤裸的胸膛紧贴着岳辰,莹莹水滴自他肌肤发梢滑落,耀着迷离光彩,冷玉般的十指滑过肩颈,轻环后背,柔长双臂犹如囚牢,一旦陷入,便插翅难逃。

    带着夜露的双唇渡来凉意,舌津却如美酒醇温。温热唇舌互相求索,耳鬓厮磨,难舍难分。素月清辉下,二人忘情拥吻,天长地久,几欲抽干肺内空气。

    师泠风一身湿气,呼出的气息愈发火热,黑发濡湿,贴于颈间,清俊面庞染上艳色,交叠的双臂渐渐收紧。

    热意如地底之泉暗涌不息,汇流至丹田,积于下腹,激亢灼人。电转之间,岳辰猝然睁眼,却见师泠风一双冰眸未阖,看定自己。

    「哈」

    他倒退一步,挣脱那溺人怀抱。

    水面清影逐波而散,如一阕含光,波止影分,明镜中重映出两条人形。

    一者泠泠无为,一者惶惶无主。

    回想那点漆瞳中所映者,面红颈赤,形容卑猥,鄙陋不堪,分明与那些狎客淫徒别无二致

    不欲再看,也不敢再看,岳辰踉跄数步,只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

    议事堂中,胜云霄面色铁青。

    「突发狂性,践踏田地,损毁房屋,伤一十二人,另有二人下落未明」

    顿了一顿,禀报的弟子继续道:

    「现已将它擒下,管束在后山。按过往律例,应以凶兽论处,其罪当诛」

    此番陈告,引得诸人议论纷纷。

    「冰龙一族数百年来一直为觉天门助力,任劳任怨,并无过错。若因此事处置小冰龙,如何向它亲族交代?」

    「若因此徇私偏袒,又如何向乡民交代?」

    「话非如此。」季沧澜慢悠悠道,「四极本为荒袤之地,若非我觉天门镇守此地,外驱凶兽,内攘妖邪,护得一方净土,又焉有他人乐居之理?」

    一人道:「我等修法者以秉持正道为己任,如何能有挟功自重之心?」

    又有年轻者道:「小冰龙并非愚钝之兽,此事单凭乡民一面之词,怎知不是乡里顽童劣徒挑衅在先,惹出事来?」

    「师父平日最怜有情众生,必不忍心见它遭罪,只要去求师父」

    「胡闹!」胜云霄喝道:「此事当务之急是救助伤者、补偿乡民损失。至于小冰龙,擅离结界、为非作乱是实,念其初犯,暂且囚于后山,禁闭思过,待查明事由再行论处。」

    见他一扫优柔,态度果决,众人齐齐噤口,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胜云霄停顿片刻,却对季沧澜道:「多日不见,季师弟的伤势可好些了?」

    季沧澜下意识手抚前胸,谦恭应道:「劳烦师兄挂念,师弟这点小伤并无大碍,再过些时日必当复原如初。」

    胜云霄若有所思,望向大堂一侧。

    善法慈端坐在旁,垂目聆听,始终不置一词。

    事毕,善法慈健步踏出门外。季沧澜紧随其后,待离了众人视线,方才一扫萎靡之态,恢复到东方无极本色。

    「师侄回头必当督促二位贤兄谨言慎行,请师伯放心。」

    善法慈脚步不停,随口应道:「无妨。只不在门内兴风作浪,便随他去,天塌下来,有你们好师兄顶着。」

    东方无极这才如释重负,快步跟上,又道:「往年在门中,最看不惯这帮人惺惺作态,分明肚里也装着私情,对外却偏摆出冠冕堂皇之貌、做些违背人欲之事。」

    善法慈道:「这冠冕之风,名为道义,实为迂腐。凡修行之道,所求无非至人至法,不去钻研法理,整日里揽镜自照,只瞧那形端不端、影正不正,纠缠细枝末节、条条框框,正是凡俗之心未净、执于外念却不自知。」

    「师伯英明。我看胜云霄便是庸常迂弱之辈,拘泥世俗陋见,并无执掌一门之才。这掌门之位,还是非师伯莫属。」

    「要来作甚?」

    善法慈答得干脆,东方无极一愣,又听他道:

    「若得叩开真法之门,莫说小小一个觉天门,就是天下,也尽在掌握之中。」

    东方无极赶忙点头,口中连连称是,不觉随善法慈行至一处峭壁偏隅,见他挥挥衣袖,解开暗阵,不禁诧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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