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1)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应亦淮抬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放在了佘寒序的后背上。

    安抚地、轻轻地拍着。

    就像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哄着怀中的瘦削少年睡觉一样。

    佘寒序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抬起头。

    那双已经完全墨蓝色的眼眸里,理智正在被渐渐吞没。

    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成银白色。

    狼耳钻了出来,狼尾从身后探出,强势地环住了应亦淮的腰。

    血月夜的力量,正在吞噬他。

    应亦淮你简直是个畜生啊!!!

    “回神!寒序,看着我!”

    应亦淮捧住佘寒序的脸,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佘寒序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重新聚焦。

    那股偏执疯狂的意味却更重了。

    怎么回事?!

    恍惚间,应亦淮终于想起某个重要的细节。

    佘寒序手腕上的咬痕不是新伤。

    今天已经不是血月夜的第一天了。

    皎洁月色无情地笼罩着两人,为佘寒序的白发镀上银色霜华。

    佘寒序紧盯着应亦淮,表情痛苦又茫然。

    他忽然抬手,亮出狼牙,想要再次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不行!

    应亦淮不由分说地按住了佘寒序的手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不能让佘寒序入魔,不能让十年前的事情重演。

    不能让寒序再受一次那种苦。

    于是他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他主动吻住了佘寒序的唇。

    笨拙、生涩、毫无技巧可言,只是嘴唇相贴而已。

    就已经让应亦淮红透了整张脸。

    不过一瞬之间。

    如同洪水决堤,佘寒序一把揽住了应亦淮的腰,把这个生疏的吻变成了灼热的纠缠。

    气息在方寸之间混乱交织,比方才更汹涌,更多了些旖旎难测的意味。

    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应亦淮恍惚间察觉到。

    他被吻得晕乎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佘寒序压在了岸边的岩石上。

    后背枕着两人散落在此的衣袍,胸前是滚烫的怀抱。

    衣衫早已褪去,身上的水痕洇湿背后布料,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冷热交织成迷离的混乱。

    吻从嘴唇滑到耳垂、滑到锁骨、又重新回到唇角。

    凌乱急切,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确认怀中人并非幻觉。

    确认此刻的温存并非又是大梦一场。

    应亦淮的脸颊烫得惊人,喘息与呜咽全都被吞没在亲吻中,整个人软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炽热温度抵近,交融,直至不分彼此。

    应亦淮哽咽着,胡乱咬住了佘寒序的肩膀。

    整个人被囚禁在方寸之间,心跳急促,呼吸滚烫。

    佘寒序的声音在耳畔颤抖着响起: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为何离开幻境后我一直躲着你。

    “因为你就那么死在我面前,我亲眼看着的,应亦淮,我真的怕了。

    “我怕再靠近你一点,就忍不住想要囚禁在我身边,让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可如果天道又要害你呢?如果你真的会因我而死呢?

    “寒序,我真心不改,但我不敢用你的命来赌。

    “可你答应了我的,你说过愿意与我长相厮守的……

    “凭什么……凭什么忘了我……凭什么要把我独自留在梦里……”

    应亦淮想说他不知道,想说他不记得,想说对不起。

    可喉咙中溢出的声音,全都被撞成了破碎的呜咽。

    佘寒序的声音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记忆深处那扇被迫紧闭的门。

    门没有开,但门缝中有流光闪过。

    桃花、小院、两身大红礼服、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眸。

    应亦淮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觉得心口疼得难以呼吸,疼得他只能伸出手臂,紧紧抱住身上同样在流泪的人。

    佘寒序低下头,脸颊埋在应亦淮的颈窝里,声音颤抖得不像样子:

    “亦淮……亦淮……”

    急切却小心翼翼的,珍视却绝望的。

    每一声都沁着血,砸在了应亦淮的心头。

    应亦淮闭上眼,哽咽着攀附在佘寒序的肩膀。

    手指插进佘寒序的银白长发中,无力地攥紧又松开。

    “……那你说给我听。”

    应亦淮颤抖着,低声说:

    “我忘记的那些事,你说给我听。那同样是属于我的记忆,我不舍得忘。”

    水波轻轻摇晃,月光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不知今夕何夕。

    天亮的时候,应亦淮是被卧房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枕着佘寒序的长发,身上盖着柔软蓬松的狼尾。

    应亦淮的大脑慢慢恢复运转。

    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些滚烫的、失控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里闪过。

    应亦淮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坐起来,身体酸软得差点重新跌落回去。

    腰比出车祸的时候还酸。

    盖在身上的狼尾滑落,露出了满是痕迹的身躯。

    锁骨、肩头、胸口、一路向下……

    印满了红痕。

    应亦淮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濒临超载的大脑差点冒出蒸汽。

    佘寒序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滑落的狼尾重新盖在了应亦淮身上。

    “晨风凉。”

    佘寒序哑声说。

    应亦淮僵硬成了雕塑。

    他不是没想过有这一天,准确来说他早有预感。

    从佘寒序第一次在温泉里抱住他的时候、从佘寒序说出“求师尊垂怜”的时候、从佘寒序执意唤他亦淮的时候。

    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

    不抗拒。

    他想起自己昨晚的回应,主动凑上去的唇,还有那些含混的、让他不敢再回忆的声音。

    应亦淮绝望地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完了。

    彻底完了。

    如果只是为了帮佘寒序度过血月夜,他身为师尊,为徒儿献身并不算什么。

    但此刻,应亦淮绝望地发现,自己对佘寒序的感情也变质了。

    没办法再骗自己。

    他喜欢佘寒序。

    他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这算什么?!

    应亦淮你简直是个畜生啊!!!

    二十八岁也是孩子

    多年后,尘埃落定,应亦淮每每想起这天,就恨不得把天道骂个八百遍。

    要是天道没有抹除他在幻境里的记忆。

    要是他还记得佘寒序的前世。

    要是他知道佘寒序算是个比自己大了好几百岁的老流氓。

    他就不会将佘寒序看作孩童,兜兜转转,惹出更多是非。

    但此刻,对佘寒序的前世一无所知的应亦淮,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应亦淮啊应亦淮,竟然爱上自己的徒弟,你的师德在哪里?良心在哪里?

    你这根本就是为老不尊啊!

    寒序还小。

    就算二十八岁也是还小。

    小时候没人教育,长大了刚上山,就在冰洞里闭关了整整十年,哪有时间用来成长、用来理解什么是爱?

    总之,寒序根本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啊!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应亦淮痛心疾首地批判着自己。

    佘寒序起身,从身后环抱住应亦淮的腰,下巴垫在应亦淮的肩头,轻声问:

    “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佘寒序的手往下探,覆在了应亦淮的腰侧,轻轻揉按着。

    应亦淮打了个哆嗦,一把攥住了佘寒序的手腕。

    力度之大,让佘寒序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佘寒序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但他只是沉默着,没挣脱也没收回手。

    晨光熹微,卧房里却冷得彻骨。

    应亦淮低声问:“血月夜结束了吗?”

    “嗯。”

    “你体内的妖气,也成功震住了吧?”

    “……嗯。”

    这就好。

    应亦淮勉强做了个深呼吸,压制住莫名涌现的泪意,低声说:

    “你先出去。”

    佘寒序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你说什么?”

    应亦淮慢慢松开手,垂着头,颤声说:

    “你出去,让我自己静一静。”

    “亦淮……”

    “算我求你,佘寒序,你先出去。”

    应亦淮垂着头背对着佘寒序,肩膀隐隐颤抖着。

    这一刻,佘寒序清晰地听到了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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