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旧归宿(2/2)

    因此，起先轮流看守、怕闹出人命的宗主们如今都被休忘尘下了禁制，谁人若迈入十二峰，就是有违正道。纵使蒲许荏日日睡得腰酸背痛，也无法下山舒展身形，做何事都没了兴致。

    第六日，蒲许荏却寻上门来唠嗑几句。

    ——“不，这不是在帮我。”

    鬼没救下，就地灰飞烟灭。顶上断了一半，成了窄短屋檐。个子矮的续兰，无处可躲，雨都往脸上拍，苍寸看不下去，先一步将她带走。

    她最后道声别。

    它又道：“百年，已经够了。”

    那为首一鬼，分外沉稳：“那是从前。”

    蒲许荏反复端详后，却连连叹息：“莽，太莽了！你们三个女子就没一个识货的吗？这翡翠成色上好，又吸了银烛山地灵，给修士做个镯子都能卖个千两灵石，可惜啊，砸成这样，也就只能自个儿留着了。”

    只两下，斩断两岸符咒。

    望枯揣测，那是凌嵘死前的最后一幕。

    喧闹事折腾多了，这些鬼魂也知晓他们意图不轨。

    “既有执念，为何不渡往生？”

    望枯：“蒲宗主，我能用它修补我的断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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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许荏迟疑：“可以是可以，但你那断剑，断的是头，用玉来补，削尖了会破，不削会不锋利，你当真要如此？”

    这翡翠便顺理成章落到望枯手上。

    续兰耷拉个眼：父皇说了，玉石就是拿来玩的，儿时都让我扔着玩儿，砸碎了还要给我赏赐，看来不识货的另有其人。

    望枯：“……”

    死，亦为归宿。

    他如今有事干了，正在兴头。只是先把翡翠抱去琢磨，待到哪日望枯凑好三百六十个灵石了，再找他不迟。

    ……

    “完了完了——它们要掉下去了！”

    归宿几许，旁人定不得。

    敲锣打鼓、身披袈裟、舞姿婀娜、诵经礼佛，十八般武艺样样上阵。更有披桑戴麻，就地认祖归宗，为这素未谋面的魂魄们包场白事的。

    望枯忽而拿过断剑，义无反顾冲上前去。

    三百六十个。

    剑随主，挥出青翠的剑气。

    她也是鬼，所以喊得撕心裂肺。

    吹蔓站在望枯身旁，二人背脊紧贴石壁：“银烛山中的水这样多，若是给我们巫山也分一点就好了。”

    倒数最后两日也并无不同，只是有一魂灵，郁郁寡欢，要躺在池底任水冲走，几十个人拉也拉不住，其中一个修士顿时急了，准备拿剑去拦截，却不慎斩断了躲雨的石窟。

    唯四目明媚依旧。

    蒲许荏：“……行，我努把力。”

    只是听闻续兰拿回三块原石后，才弓直背脊，直言要看。

    这日来的人多了许多，但不知是被训诫了，还是雨照面容，脸色各个寒而不自知。

    凌嵘跌跌撞撞在冷画水中行走，有六个结伴赴死的魂魄，一直漫去悬崖边上：“停下！快停下——”

    它们的声音很小，却不约而同阖上眼，血泪潸然滴落冷画水。

    十二峰潇潇落雨了。

    还是给了人情面的，原先是四百起。

    如此，荒芜的植株，想必也有救了。

    “谁人的剑！谁！”

    望枯只有啼笑皆非。

    “你们莫要动，若有何夙愿可同我来说！”

    如今的银烛山，已无安身之样。

    望枯伴着这些，捱过了第五日。

    续兰不要，或是要不了太多，留掌心大的一块，碾成玉碎，再挖一把门口杏子树下的泥土。平素里她瞧不上的捏泥人，也勉强能玩了。

    他们有备而来，势必将这最后一日送得轰轰烈烈。

    望枯：“无妨，钝就钝点，只要不断就好。”

    奈何这屋子连地基都还未搭起。

    它们毫无挣扎之力，却误入苍寸前几日设下的结界。

    装得再真也是装。

    她抬头，可见一个高门倒落，飘过的雪沉在磐州的官道上。但她的双手戴着枷，于是只能低头，拿来挽发的笔，誊下史书一页。

    而吹蔓从未戴过首饰，身子轻盈，稍微戴两个耳坠都会头晕脑胀。

    望枯幽幽现身，抹一把脸上的雨水。

    “太好了！快把它们捞上来！”

    第五日也一无所获，但修葺新屋，也该提上日程了。

    望枯旷了一日，又带吹蔓与续兰来了最后一日。

    “救下了就下了！”

    “下去罢。”

    望枯喃喃：“是啊。”

    而再一看天中闷雷滚滚。

    自诩正义的修士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席咛可用舟远剑给鬼魂当小舟而乘、可倾囊相助，可拿佛珠与木鱼为它们渡去往生。凌嵘就能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给每个鬼魂当一个屏障，它们要什么，它就给什么，修为也是。

    何人笑着呼喊：“你看，天都在帮你！”

    愁雨多，过江凉。

    如此深明大义，不止风浮濯做得了，她们亦然。

    他说，襄泛借火，是为不义。休忘尘未显怒色，却暗讽他“好心可取，但不该泛滥成灾，银烛山的雨如今够多了，襄宗主便不必再添把火了”。

    “为何如此想不开啊？能化鬼，就是对世间还有留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