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断剑论(2/2)

    “气自经脉而涌,经脉使然,断一根,窜一气。”

    他轻声道:“怎么不往心口上刺呢?”

    她不待何人传唤,只身御剑赴战。

    休忘尘难掩灭顶之喜,冰释常挂脸庞的隆冬。足足一整日,他终是笑了。

    望枯又熟背《上劫律》。

    一锤定音罢,锣鼓翱翔四海,震煞耳目。

    路清绝步履不停:“……也就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但既然柳柯子如此笃定她想杀之人就在此地,是铁了心要护住她的包天胆量。

    桑落拍案而起:“柳柯子!”

    击鼓人着锦绣白衣,为遥指峰弟子。

    “哪有自割腿肉磨剑的……疯子一个。”

    她这第一剑,定要直中修道者的要害。

    天归肃穆,只听柳柯子由心大笑:“哈哈哈哈!你说,你想想杀师证道?好,很好啊。”

    望枯:“还有一柱香呢,师尊怎么不动手了?”

    只是好在,望枯将风浮濯的死生咒留在最后一刻,方可保她一命。

    序言的确无足轻重。

    却笑而无温:“有剑了,不错,但望枯,为何又伤己身?”

    而比试台上下,已门庭若市。

    那断剑,刺穿了他的腹。

    ……当真敢信。

    她来错了地。

    人头攒动,有人倒吸凉气。

    谁知,柳柯子蓦地停手了。

    此夜非昨,但此星依旧。昙花轻吸夜澜,并蒂齐开。

    望枯不愿应他:“……”

    若问这个,望枯斩钉截铁:“自然。”

    ——她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彼时就已想好,何必再费口舌。

    望枯能胜柳柯子本就是不可肖想之事,而今却还要精挑细选一人,祝她旗开得胜。

    休忘尘这样春风满面的人,如今却只看望枯宁死不屈的脸,冷而森然:“是她自己选的。”

    “她、她这是伤到柳柯子了吗!”

    此怨不解,更待何时。

    便幽道《练气》。

    他拔出嵌身断剑,面色如旧:“剑给我想法子补上,我上劫宗可不收断剑之士。”

    但她不回转。

    蒲许荏气得面红耳赤:“柳柯子当真不知轻重!”

    “修道者,唯剑骨、灵根、丹田最是要紧。”

    望枯闪身提剑,刚要杀去,又被长剑戳穿肋下三寸。

    想当初,路清绝吃透三本,花了足足两巡四时。

    直至——四方哗然声层出,皮开肉绽声如约而至,一条索命血洒入休忘尘的瞳孔。

    但她背得一字不差。

    望枯收剑而立时,又乘快风遁地,割断他腕心。

    三日之期如一场索然的梦,昂首这片惠风和畅的阴空,望枯方醒。

    柳柯子再次攥紧剑。

    柳柯子负剑现身,正立台中。

    休忘尘眸结冰霜:“桑宗主,此时你去,她只会死得更惨。”

    正方高台,几大宗主依次落座。

    他汗毛竖起,忌惮的却另有其人。

    “疯就疯罢,天下哪有几个一等一的高手不疯的!”

    只可惜,上劫峰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望枯怔愣许久:“……什么?”

    ——望枯真的赢了。

    可她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好皮肉,说是不懂怜香惜玉——而今却也不知如何落剑了。

    如今剑已折断,望枯只有屏息凝神、任凭发落的下场。

    紧接着,黑风遮天,有肃杀灵气排山倒海——望枯不可动弹。

    柳柯子怒不可遏,剑气乌黑,定要滔天。

    望枯今夜少有睡了个好觉。

    望枯只是握紧剑,拖着残碎身,学着他趁人之危的模样,一举捅他胸膛正中央:“师尊怎么不动手了?”

    望枯断然不敢以高手自居,多是银烛山扯谎唬下的人。

    望枯早知会是如此,所以胡乱再捅一剑。

    恍然若梦。

    ……

    休忘尘补言:“你想好要杀谁了?”

    她睱着眼,笑吞血,像酩酊大醉,又好梦初醒,却宁死不回头。

    还默念《论剑》。

    望枯也明了,但也将他几番招式刻入心底,这才撑剑直身。

    柳柯子听到了,却不抬眼:“强食弱肉,世道如此。”

    正位之首,休忘尘静若端佛:“望枯,你可想好了?”

    此言即出,静得天上地下、方圆百里只剩蝉声久嚷。

    她选的路,定是死也要走完。

    她眼睛一睁一眨,脖上泛凉。

    柳柯子却自说自话:“噢,对了,你还没杀人表忠呢?现下便去罢,想杀何人便杀何人,万事有我担着。”

    剑虽破膛,却也断去半截。菱钩倒挂,像是青蛇吐信,巧而剧毒。

    柳柯子转头向旁:“听见了?还不开始!”

    柳柯子:“倒是来得快啊。”

    “上劫律第一百二十条,上劫峰理应选贤举能,不惧杀师证道。”

    下一刻,喉头血,溅楼台。

    休忘尘何时都身处首位,今日倒是拾掇得衣冠楚楚,白衣掺灰,高冠束发。有道是,仙中为上,儒中为雅,师中持威,始终不落俗。

    ——望枯学以致用,只觉今日命丧黄泉,也无愧于心。

    可并非,并非。

    身后像有百人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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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柯子能叱咤风云,望枯能斩剑入石,剑成她立身之本:“自是要快些了,不然再过一时辰,就又要起风了。”

    无数看客争相逃窜,路清绝心知与她结怨,已持应战之备。

    击鼓人好言相劝:“柳宗主,此事,需待我师尊发落。”

    柳柯子双目撑大,缓缓抬首。

    休忘尘看不透她,却沉声抬手:“起。”

    “当真!此处还为,丹田之地!”

    台下更迭起伏,台上望枯却充耳不闻。

    那方七嘴八舌,这方地转天旋,乱风举人,群鸟退散——

    休忘尘看着眼前翻墙越台、铩羽而归的女子,心口忽而突突地跳。

    凡人要害之地,皆被柳柯子刺了个大概,却独独避开经脉、丹田、受伤之地——想来,已是对望枯收手了。

    望枯早知他会无事生非,便对答如流:“一来,磨剑,二来,兴许就不用被风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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