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3)

    山路崎岖, 骑马还常觉颠簸,萧卫承身后那辆马车,就那样晃晃悠悠跟着进了这山头。

    看见江行雪, 萧卫承缓缓拉住缰绳,没说话, 只是轻轻扬手。而后,他后面那辆马车里便被推出来一个人,踉跄着站在马车外, 局促不安。

    逢春看过去,看清那人的瞬息,心里一紧, 无时无刻被监视控制的感觉瞬间点燃她的恼怒和烦躁。

    萧卫承视若无睹, 盯着躲在江行雪身后的逢春,唇角微勾。

    “梁雨, 过来。好好请洛姑娘回府。”

    他声音平静无波, 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身后马车上的梁雨,脸色已经惨白。她万没有想到, 自己有一天,竟也要变成挟制逢春的东西。

    她久久不开口,时飞拿手肘戳她一下, “赶紧去啊, 愣着干什么?!”

    被推下马车, 梁雨踉跄着, 快速朝前面看了一眼。那一眼对上江行雪,一闪而过的微动里,她看见他微不可见的示意。

    调整状态,梁雨走到萧卫承马匹旁边, 低声下气,“侯爷,洛姑娘她……”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萧卫承便没有耐心听下去。低眸瞟她一眼,他问,“怎么,青青这几日待你不好,你不愿见她?”

    梁雨不敢回答,只能缩着脖子噤声。

    收回目光,萧卫承看向江行雪身后那人,“青青,还不过来,是要她过去接你吗?”

    逢春咬牙,压下江行雪劝阻的手臂,站出来,“有事说事,攀扯无关紧要之人干什么?”她看一眼梁雨,道:“她只是个尽心尽力的丫鬟,我若不想跟你回去,你叫她来叫我有什么用?”

    萧卫承眉心轻挑,笑问,“那青青想跟我回去吗?”

    虽是问话,可那笑容里,分明含着无尽的威胁。

    江行雪身形微动,侧身一步拦在逢春前面,礼貌开口,“侯爷,逢春身子弱,此事何必强求?”

    萧卫承不理,只是看着逢春,问:“看来青青是想跟江大人同行而归?”

    逢春闷不做声,态度已经很明确。

    萧卫承轻笑一声,转而看向梁雨,眼里颇多怜悯,“青青不想留你,梁雨,本侯府中便无你立足之地了。”

    梁雨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即跪伏在地,“侯爷,侯爷饶命!”

    萧卫承抬手,轻轻扯着左手手腕上那圈黑色痕迹,漫不经心,“不是我不饶你,是你伺候青青不尽心。她不愿留你,求我有何用?”

    逢春心底猛然一震,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她看向梁雨,看向梁雨身后缓步走近的时飞,看向时飞腰后缓缓抽出的一截冷剑!

    “时飞!你敢!”

    她冲出去,狠狠将时飞推开,一把将梁雨拉起来紧紧护在身后,“有事你冲我来,拿别人开刀算什么本事!”

    时飞被撞得倒退两步,抽出来的半截长剑也只能塞回去。他抬头看向萧卫承,等他示下,却见他不动如山地坐在马上,玩味地看向逢春。

    那眼神一分分黏在她身上,似无声的噩梦,将她的头脑冲得要炸开,脚下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江行雪大步跟过来,面色沉着,挡在两方之间,向萧卫承躬身,“侯爷,君子不强人所难,望侯爷自重。”

    萧卫承手上一松,黑色的发绳无声无息缩回手腕,一丝抽打的疼痛。他漠然看向那道黑痕,冷声道,“江大人此趟前来雾焉山,想要的那个东西,还没找到吗?”

    江行雪一怔。

    萧卫承轻笑一声,极为轻蔑,“我料你能避得过我自己去找,却真没想到你倒省事,直接带着她来洞子沟找,属实是比自己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有用得多。”

    逢春警觉抬眼,看见江行雪怔愣,立刻伸手把他也拽过来,“别听他的,他在挑拨离间!”

    无声笑了一下,萧卫承缓慢地将目光转向逢春,声音极温柔,“好青青,你当真,不打算跟我一道回府吗?”

    逢春呼吸一紧,心里没由来一慌。

    他这话不是在问,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可梁雨她已经拉过来了,他还想——

    萧卫承勾唇歪头,托腮道,“若你当真不愿,本侯不强迫你。只是本侯府上有些你遗下的东西,你不准备,将他们带走了吗?”

    他是说——常兆福!

    逢春两眼瞪大,一口气没提上来,面上的血色急剧消散。

    梁雨赶忙扶住她,“姑娘小心!”

    乌云倒悬在天际,申时而已,阴风已将整片山林吹得宛如将黑之夜。逢春回头看向半山腰上自己那两件小破屋,森森的冷风席卷,枯叶乱飞,凄惨可怜。

    她忽而扯一扯唇角,转头看向萧卫承,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一向吃软不吃硬,你好好同我说,我是会愿意听你的的。”

    萧卫承轻笑一声,似在听一则笑话。

    她转身,将梁雨推向江行雪,“他家里有我的东西,你跟他回去,好好照看着。”

    说罢,干脆利落地转身向那马车走去。

    然而萧卫承并未顺着她,“梁雨,好好伺候姑娘上车。”

    逢春脚下一顿,拳头在衣袖里攥了又攥,最终拂袖,没有再停下。

    梁雨匆匆朝江行雪施了一礼,小步跑着跟上逢春,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的门“咣当”一声摔上,萧卫承示意时飞先行一步。他牵着缰绳,原地绕了一圈,最后看向江行雪,“想必,张德晏还没有把傅礼的事告诉你。”

    江行雪将拳头背在身后,抬眸,“老师是无辜的,你在凭空诬陷他。”

    萧卫承并不否认,“是我又怎样。江行雪,你动动脑子,为什么我查到的碧沁园背后的人是傅礼,而你查到的不是。你就从没想过为什么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刑部的人唯你是从,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呵。”萧卫承嗤笑一声,“将傅礼弹劾到陛下面前的,可不是我。”

    江行雪面上一白。

    萧卫承冷嗤,“也就你这么莽撞,你怎么就敢赌傅礼不会有私心,你怎么就敢赌陛下不会偏听偏信?江行雪,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先皇那个糟老头子为什么非要选你吗?”

    “住口!”江行雪猛然扬声,“萧卫承,你不该对先皇不敬!”

    萧卫承轻蔑翻了个白眼,拉住缰绳,不再同他周旋。只留下一句话,便抖动缰绳,策马离开此地。

    他留下的那句话,呼啸着,如一阵风,砸在江行雪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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