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2)

    两人看着湖上扑面的金色红色,莉齐娅想到了那一幅幅以日出为主题的画作。

    能望到交叠被拉长的影子。她侧了侧头,戴的礼帽朝他那歪了歪。

    詹姆斯布朗讲了那个女人的故事,以一种客观陈述的口吻。

    莉齐娅停住。他说看过很多,但内心还是升腾起一股悲伤。

    他们沉默着,默哀着,还能做什么呢。

    她抬了头,提到在街上看到的小女孩,她那天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他听她讲述着,露出个微笑。

    “这种情绪很正常,先生,你已经做了什么,您不必再责怪自己。”

    她对他很敬重,当他讲述有位青年扮成假牧师,给那些临终的苦命人送去安慰时。

    她能看出他的迷惘,质疑。他们找了个地方,坐在了一起,不受人打扰,没人注视你,没人评估你和个男人单独相处。

    “先生,是否有人觉得您对他们的过度关怀,是一种伪善?”她突然问道。

    “他们,不止是他们,也许会是我的邻居,亲人,朋友,我也有母亲和姐妹。”他没有犹豫。

    “做你想做的吧,先生。”

    他就像是个圣人,行走在人间的那种。他悲悯着,却又不疏远,而是身体力行。

    莉齐娅跟他畅所欲言着,讲起她想办的寄宿学校,跟男子的文法学校那样,提供更完善的教育。

    女子中学,最先是苏格兰成立的,她记得是1823年,不得不说那边的教育跟欧陆接轨,更为新潮,英格兰后面才逐步引入了中等女子学院的模式,50年代左右这类院校井喷式地在各地兴起,开始成规模,并能提供相关的文凭。

    再后面,是提供高等教育的女子学院,它们能颁发毕业证明和学位证书。

    不过这种,是针对于中等阶层以上的精英教育了,给那些只能嫁人的中产阶级女孩提供了更多可能,她们在后面可以工作,走出家庭,全靠薪水养活自己,相比较于上层女性的禁锢,有了接触新思想觉醒的可能,从而联合无产阶级女性,掀起了那后半个世纪的女权运动。

    就像现在中等阶级和工人们一起为了选举权的疾呼奔走。

    所以詹姆斯布朗很自然地问道,“那大众教育呢?”

    需要有个完善的国家教育体系,让底层民众的孩子接受教育。 1803年出台的《工厂法》中,就规定了给童工每天三小时的识字教育,不过没有工厂主会落实。

    他们讨论起那场大革命后,隔岸的法国对于国民教育问题的重视,公共服务的普及和美学熏陶,卢浮宫是对公众开放的,多么难以置信。

    是啊,初等义务教育,是真正提高识字率的基石。莉齐娅记得,她看过, 19世纪后英国国民的识字率反而还有所下降,各种学院和大学却逐一开办,学位考试也随之放松,那都是因为教育向精英阶层集中了,上层阶级向中等阶层开放了一点晋升的阶梯,于是最底层的人就能被完全忽视。

    此外还有自由主义的影响,国家不会对受教育有任何强制要求,全看父母的意愿。等到相关法案出台,已经是19世纪末了。

    两人思想共通,了解彼此要说的一切,谈论起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汉娜·莫尔她们,对男女受教育权平等的倡议。

    他不是个虚伪的人,对此都有详细了解过可以看出。他读过那些女性的著作,有过思考,深切地关注着一切社会议题。

    莉齐娅笑着,她毫不避讳地交流着观点,她从废除奴隶制度,谈到已婚女性财产权,再到监护法,她提着社会调查,联系着那些数据。

    她的脸上焕发着光彩,她不用再做沉默的人了。

    伦敦醒了。

    莉齐娅站起了身,“先生,还记得我们那次见面吗?您说在考文特花园以东,孤身一人总不太安全。”

    詹姆斯布朗仰头望着,比起在湖边徘徊时的沉思,他又热情洋溢起来,散发着一种热度。

    “现在有您了,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像变了个人,那张冷淡,高傲的脸庞下总隐藏着什么,他能看到一张更为坚实的面孔。

    “我也想做点什么。”她说。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她就不再迷茫。

    ……

    詹姆斯布朗轻快地走着,一如既往地在街上大步地踏着短靴,说着他知道的一切。

    他自信地侃侃而谈,全然信任着她,她骑在马上。他小跑在前面,放出笑容。

    到了那处廉租公寓楼下,背靠背的样式,几层歪歪斜斜的,每一层都隔出了几间出租,墙体薄,隔音很差。

    东伦敦的这样一处简陋的房子,有人奋斗一生才能得到。

    一半的财富总是掌握在1人的手里, 99的人争夺剩下的部分。

    没有门房,布朗就这样拉开门栓,带她走了进去。这样的清晨,她身边的人还在梦里,这里的人却早早忙碌起来了。

    小贩收拾着凌晨做的要往街上卖的食物,孩子们出门干今天的活计,卖报扫大街扫烟囱打零工,洗衣妇预备着浆洗上色,工人们也穿着罩衫戴着便帽,路上买份便餐和啤酒,走进轰隆隆的工厂,女学徒要去裁缝铺做精细到坏眼睛的蕾丝编织和刺绣,女帽商那里则是烫着毛毡,扎下针线,胶水和粉尘,浸泡的硝酸汞溶液带来她们都意识不到的健康问题。

    她瞧着那一张张黑黢黢的面孔,遍布的纹路,皱巴巴的衣裳,裹着的麻布胡桃色的衣裙,包着头巾,他们用种畏缩打量的眼神看着她,又迅速闪避。

    女裁缝熨着布,比划着丈量做剪裁,在这个没缝纫机的时代,裁缝是份艰苦的工作,她只能接一点手工费不高的修补和改旧衣的活,更高的定制她没有那个手艺,幸好机器布便宜,这里的人有闲钱还会做点衣裙,不像更差的常年都不需要件衣裳,直接去二手衣巷买上一件。她丈夫是个皮鞋匠,搭伙过着刚好能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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