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避难所和新起点(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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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日租界一处僻静的花园洋房内。

    小客厅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郁。

    围坐的几人,皆是皖系兵败后避居津门、或失势赋闲的要员、将领。

    曾经的煊赫已成过眼云烟,如今他们大多靠着昔日积蓄、变卖细软或某些灰色收入度日,时刻担忧着直系的进一步清算,内心充满不甘与惶惑。

    桌上同样散落着近期的报纸,关于河南审判和山西动向的报道被红笔圈出多处。

    “都看到了吧?”说话的是原皖系某边防督办,年约五旬,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开封这一出,阎老西唱的是哪一曲?”

    一位原陆军部次长,姓徐的冷笑一声:“还能是哪一曲?收买人心,树立牌坊!把吞并河南说得跟帮忙搞建设似的,把整治对手包装成依法审判。刘成久、孙宝昌那两个蠢货,落得这般下场,还要谢他不杀之恩、留家小活命之恩呢!”

    “话虽如此,”

    另一位原财政系统的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这次审判确实有些门道。

    你们细看这审判过程,公开审理,允许请律师辩护,证据要当庭对质,判了重刑却没要人命,抄家还留了基本生活费和老宅。

    这一套流程下来,比起咱们当年倒台时……”

    他说到这里,住了口,但在座诸人都明白其意。

    当年直皖战后,他们这些人仓皇出走,留在京、津的宅邸、产业大多被直系新贵或趁火打劫者占据,家人受尽白眼,甚至有些来不及走的部下亲信,被捕后下落不明。

    那种毫无规则、全凭胜利者喜恶的清算,比之报纸上描述的河南审判,可谓天壤之别。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弥漫。

    有对山西趁火打劫(在他们看来,山西与直系都是北洋体系内崛起的竞争者)的不忿,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悲凉。

    “徐兄(指督办),”原次长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段芝老(段祺瑞)那边,最近也有些静极思动。

    虽然闭门谢客,但身边人透露,对山西近来的举动,颇为关注。

    尤其是他们搞的那个什么《人权保障条例》。”

    督办徐眼神一闪:“芝老自然有芝老的考量。

    不过,咱们这些人,总不能坐吃山空,整日提心吊胆吧?

    直系那边,曹三、吴子玉可没打算放过我们,只是眼下忙着消化地盘、对付南边,暂时没空理会。

    等他们腾出手来……”

    这话说中了众人的心病。

    直系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

    财政官沉吟道:“山西此番在河南,展示的不只是军力,对我等也是一条备选的后路。”

    “你的意思是?”督办看向他。

    “我在想,”

    财政徐官声音更低了,“咱们这些人,在军事上已成过往,但在政务、经济、外交乃至地方人脉上,总还有些残存的价值。

    直系视我们为亟待清除的旧势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但山西他们正在扩张,正在建设,正需要各种人才和经验去填充新得的地盘,尤其是像河南这样的大省。

    他们搞的那套法治、保障,比往常的政府机构更需要人才。”

    原次长眉头紧皱:“你想去投山西?

    那可是与虎谋皮!

    阎老西比曹三更精于算计!

    咱们去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不定被利用完了,一样兔死狗烹!”

    “未必是投。”

    督办徐忽然开口,他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以是考察,交流,甚至应聘。

    山西不是在大搞建设,缺工程师、缺教师、缺管理人才吗?

    咱们这些人里,懂洋务的、管过实业的、办过学的,不是没有。

    以个人名义去,不谈政治,只做事。

    看看他们的环境,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如宣传那般,能给一个相对安稳的做事环境,和一份明确的保障。”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更重要的是,山西现在风头正劲,俨然已成北方一极。

    直系虽强,但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南有革命党牵制。

    若山西真能站稳脚跟,甚至进一步扩张,那么,在山西势力范围内,或许能为我们这些人,提供一个避风港?

    或者,一个未来或许能借以重新发声的平台?

    总比困在天津,等着不知哪天落下的刀子强。”

    这话极具诱惑力,也极其大胆。

    投靠一个正在崛起的、与旧主(皖系)并无直接仇怨但也不算盟友的新强权,借助其保障体系寻求安身立命,甚至观望局势,以待将来。

    这比单纯流亡海外或隐姓埋名,似乎多了几分主动和希望。

    “可是,如何接洽?山西那边会接纳我们吗?不会被视为政治麻烦?”有人担忧。

    财政徐官道:“此事需极其谨慎。

    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民间渠道,比如商会、学术团体,先进行非正式接触。

    山西现在求才若渴,尤其是高级别、有经验的人才。

    只要我们摆正姿态,表明只愿专注于技术或事务性工作,不过问敏感政治,或许有机会。

    至于保障……

    开封审判,就是他们给出的最新案例。

    至少说明,在他们的规则下,失败者,是有可能保住性命和基本家业的。”

    众人再次沉默,但眼神中的犹豫和盘算更加明显。

    山西展示的文明姿态和法治外壳,如同一层诱人的糖衣,包裹着其扩张的实质。

    对于这些失意政客和将领而言,这糖衣或许苦涩,但对比直系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和毫无保障的未来,未尝不可一试。

    尤其是那保留基本生存资料的判决,像一颗定心丸,暗示着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再次失败),也不至于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督办徐最终说道,但语气已经松动,“大家不妨都多留心山西那边的消息,特别是关于他们用人政策和那个《保障条例》具体落实的情况。有机会的话或许真该有人,过去看看。”

    对于这些北洋旧人而言,山西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邻居或潜在的对手,更开始成为一个可能的选项

    一个成为能提供安全、体面甚至未来机会的、规则相对明确的避难所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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