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1)
梁叙之下了车,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他一眼:“药膏的事,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没记住。明天你来给我上药?”
纪隋野没回答,把视线移开,盯着方向盘。
梁叙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最后只好讪讪地直起身,转身往楼里走了。
纪隋野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纱布在路灯下白得刺眼。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伸手拧钥匙,点火挂挡,车子慢慢滑出去。
开出去不到两百米,猛地在路边停了车。
他拿起手机,犹豫着打了一行字——
“明天几点。”
梁总彻底破防
第二天一早,梁叙之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在衣柜前站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衬衫穿上后照了照镜子,又觉得太刻意,脱了之后,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
以往出门前,总是要把头发精心往后抓,打理得一丝不苟。眼下一只手缠着绷带,怎么弄怎么别扭,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最后干脆算了。谁一大早在家还做发型?
于是他拿手指随便捋了捋,让额前的头发服帖地垂下来,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勉强算能见人了也就不忙活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觉得自己眼下的处境挺可笑的。放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一个男人做到这个地步,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曾经的弟弟。“哥哥”这个身份,曾经是他最想甩掉的枷锁,没想到如今,却反而成了他制约纪隋野最趁手的筹码。多么讽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要掌控纪隋野,是他一直试图去思考却又下意识不断回避的问题。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早就已经无法再用“利用”来定义纪隋野了。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太过复杂——占有欲、不甘心、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个人只能是我的”的执念。所有这些搅在一起,混沌一片,唯独没有清晰的爱意。
大概是因为他不是同性恋。也绝不可能是。
他对这一点是笃定的。他厌恶同性恋,这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因为和纪隋野上了几次床就改变。那些事在他看来,更像是情绪的发泄、权力的较量、或者干脆就是“弟弟太烦了收拾一下”的延续,总之不是爱情,也不可能是爱情。所以昨晚那句“在一起吧”,并不是什么深情的告白,而是他权衡之后抛出的一个筹码。他想看看,这句话砸过去,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他需要的,不过是纪隋野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哥哥也好,爱人也罢,什么身份都行,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个人拴在身边,因为只要纪隋野还在视线范围内,他就觉得安心,至于这种“安心”从何而来,他没想过,也不想深究。反正他也从未打算结婚生子,方悦可那边已经清干净了,方国海那座岛他势在必得,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和纪隋野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除此之外,在他看来,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很少对任何人低头,而对纪隋野这种程度的让步,更是前所未有。他是个聪明人,纪隋野也是,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透,给个台阶,就该顺着下来。所以昨晚纪隋野那一连串的反应他其实并不意外,甚至觉得在情理之中,纪隋野要是乖乖答应,那就不是他了。这场拉锯战,他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现在他唯一真正在意的,是纪隋野身边那些碍眼的人。秦一鸣,还有那些来来去去的小男孩,一想到这就无比心烦。他这个人感情上有洁癖,纪隋野的过去他不在乎,也管不着。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觉得有必要立一些规矩了。
门铃响了。
梁叙之又理了理袖口,然后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嘴角那点得意的笑压下去,换上一种更平静温和的表情。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护理工统一的那种浅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您好,”她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是梁先生吧?纪先生让我来的,说您手伤了需要换药。我先看看伤口。”
纪隋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门一推开,门口站着的人比他还乱。
“你……”他睁大眼睛,看着梁叙之那张写满狼狈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梁叙之没理他,直接往里走,被纪隋野一步上前挡住了。
“护工没去?”纪隋野皱着眉问。
“护工?”梁叙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你就拿个护工糊弄我?”
糊弄?纪隋野听得莫名其妙:“那个阿姨很贵的。”
梁叙之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气极反笑:“行。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说完又要往里走,结果又被纪隋野挡在外面。
梁叙之终于察觉到不对:“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以后你别来我家了。”纪隋野面无表情。
梁叙之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语气变了:“你家里有人?”
“没有。”纪隋野说完就要关门。
结果梁叙之一侧身挤了进去。进屋直奔卧室,看见床上没人,又去翻床头柜、看垃圾桶。抄家似的动作又快又急,纪隋野再迟钝也看出来他在干什么了。
“你差不多得了。”他站在门口,语气很不耐烦。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梁叙之背影一僵,转过身大步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我差不多得了?纪隋野,我警告你,你别得寸进尺。”
纪隋野看着他怒目圆睁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昨晚说得还不够清楚?”他有些不屑地反问,“看来你理解能力比我想的还要差。”
梁叙之挑了挑眉,脸上的怒意被他压了又压。他盯着纪隋野看了两秒,没再吵,转身走到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我手还有伤。”他靠在床头,语气忽然变得懒洋洋的,“今天你在上面吧。”
纪隋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个躺得理所当然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两个字:“有病。”
说完,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梁叙之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猛地从床上起来,几步追上,在门口把人一把堵在墙上,手撑在纪隋野耳边,拦得死死的。
“你想走?”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我说了,我不想看见你。”
梁叙之气笑了:“我看你就是欠了。”
这种话纪隋野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欠也不会找你。”
梁叙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纪隋野,眼睛里震惊和愤怒交替着翻涌。“你再说一遍。”
“你听不清?”纪隋野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的疲惫:“怎么,耳朵不好使?我说,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你也别再来找我了。梁叙之,咱俩纠缠这么久了,我累了,趁现在还能好好说话,散了吧。”
“散?”梁叙之猛地伸手把纪隋野的肩膀掰过来,把人按在墙上,整个人压过来,“当初是谁上赶着贴上来的?是谁赶都赶不走?现在你跟我说散了?你早干嘛去了?”
“对,是我贴上去的。”纪隋野没有躲,仰脸毫不避讳地看着他,“那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了,不想贴了。有问题吗?”
喜欢。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真的可以这么简单。
梁叙之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的手还撑在墙上,但力气好像被人抽走了。
这副失神的模样让纪隋野感到有点好笑,他没再犹豫,趁梁叙之愣神的功夫,从他臂弯底下钻出去,伸手去拉门。
梁叙之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步跨上来,在纪隋野开门之前,一掌把门按了回去。
“纪隋野。”梁叙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妈不要你的时候,是谁把你留下的?梁正民打你的时候,是谁替你挨的?你发烧半夜没人管的时候,是谁背你去的医院?”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忘了,我还没忘。”
纪隋野的手还搭在门把上,尽管看不见梁叙之的表情,却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就算是个白眼狼,也该养熟了。”
“我养不熟?”纪隋野终于回过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真把我当过弟弟?你护着谁不是护?换个人你也一样。”
他开始把录音里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搬出来,那些玩味的、伤人的、他早就能倒背如流的话。
梁叙之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
“对,我都听到了。”纪隋野直接认了,“梁叙之,我确实喜欢过你,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你,我提不起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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