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罪恶成烟(2/2)
对讲机里传出个男人嗓音：“对面的，你敢动我弟就死定了。”
仿佛临头一棒，方稚自己没有看懂自己，陆霁川却看懂了。没错，方稚害怕终有一天，他也沦为食人族那样人面兽心的家伙。末世之中，求生难，做人难，抛弃底线最容易。方稚用力握着方向盘，说：“为什么？你自己都变了。”
方稚撇了撇嘴，蹲在二楼栏杆边，瞄准下方打牌的黄毛。一箭射出，他们正打得热火朝天，忽见同伴脑袋上钉了一支钢箭，额心鲜血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似乎感受到方稚的目光，陆霁川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陆霁川那冷漠的眼眸里，顿时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他轻声道：“不用担心我。”
另一个白毛跨过他，一边开枪一边往上冲。方稚和陆霁川各自躲进房间，白毛连开数枪，踹开陆霁川那个房间门，吼道：“你死定了！”
“方稚，很多事我不知道为什么，”陆霁川终于说话，“为什么病毒会出现，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想，找不到答案也没有关系。”
二人最后看了一眼房子，开车上路。上路不久，后视镜里亮起熊熊火光。那栋房子在火焰中燃烧，里面的尸体和罪恶都化作腾腾烟气，升向无垠的夜空。
“啊——”
寂静如同水银灌满方稚空空的心。末世九年，方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即便早有丰富的经验，当他再次面对同样的东西，依然像第一次一样恐惧、难过。
下了楼，方稚脚步忽然一顿。他看见，白天那丈夫被捆在角落，而他妻子的尸体躺在他身边，圆瞪的眼睛仿佛在和他对视。方稚再也忍不住，撑着墙壁吐了。
谁知陆霁川一直藏在门边，白毛刚进门，手腕被陆霁川截住，白毛大惊失色，眼睁睁看枪口倒转对准了自己，陆霁川摁动他的手指，扣动扳机，他的眼前一片血红。楼梯下的白毛还没死，拔了箭，忍痛要逃，方稚出来了，张弓搭箭。
方稚瞄了他好几眼，很小气地收了他的剔骨刀，规定接下来一个礼拜他不能杀生，就连切肉都不能干，而且要每天听大悲咒。陆霁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只能照做。
“你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陆霁川说。
方稚：“？”
方稚实在待不下去了，到外面等着。陆霁川快速拿走了所有枪支弹药，回到suv上，从背包里取了压缩饼干和三瓶水，留给了屋里的男人。
夜路漆黑，货车的大灯利刃一样斩开夜色，方稚飞速疾驰。
开到拐弯处，斜角尽头忽然亮起亮光，显然有车过来了。三更半夜，会到这里来的只可能是那个白毛的哥哥周宁远。方稚迅速关闭车灯，狂打方向盘，下到路旁，开进荒草堆里躲着。陆霁川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藏着。
对讲机仍在响：“三弟，三弟！妈的，给我等着。”
“不好。”
真的没有关系么？方稚望着前路。
方稚决定把货车也开走，看了下油表，油量是满的。本来饿得要死，这房子里走了一遭，方稚一点儿也不想吃东西，只想早点回家。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麻木地盯着地上的妻子。
方稚对着卫星电话低声道：“你看他们的越野车，是不是很眼熟？好像和上次咱们救张队长的时候，跟踪咱的越野车一个款式。”
方稚嘁了一声，松弦放箭。那白毛就地一滚，发了狠，随手捡了把斧头，三步并作两步上二楼，冲向方稚。方稚侧身闪过他的斧劈，抽了根钢箭反手戳进他的咽喉。他口吐鲜血，再次滚下了楼梯。
陆霁川从身侧闪出，跨步肘击把人打下楼梯，与此同时方稚再射一箭，那白毛半空中中箭，摔在了楼梯下面。
担心你什么？方稚莫名其妙，他只是很怕陆霁川突然觉醒变态基因，发现杀人很好玩，以后天天杀人，最后杀了方稚。
“嗯，人吃人没关系，树都枯了没关系，冬天过去就是夏天也没有关系。”陆霁川声色平缓，“因为我有你。”
有你在，春天就在。
“是么？”
suv里沉默了，陆霁川不说话，世界寂静如死。这黑夜仿佛是永恒的，他们两辆车，四盏灯，流星一样挪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逝去。
卫星电话里传来陆霁川的声音，“你还好么？”
方稚抹了把汗，看向陆霁川。他神色寡淡地蹲在地上，用白毛的衣服当抹布，擦匕首。
那个叫周宁远的肯定会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惨叫声还没吐出口，又一支钢箭射出。一个白毛反应极快，翻身躲开钢箭，冲上了楼梯，扑向方稚。方稚一边后退一边搭箭，搭箭需要时间，箭还没上弦，那白毛嗖地一下就蹿到了方稚眼前。
他双手血红，脸却很干净，白得凛冽，像无瑕的细瓷。方稚很生气，小声道：“你干嘛，不是说了我动手吗？”
进入这个房子半个小时不到，敌人全灭。
等车子走远，方稚迅速开上路，“快走，他们肯定会搜索周边。”
“哼，”方稚气道，“你说不出来了吧，你就是说瞎话，哄人。”
害怕什么呢？难过什么呢？他明明都打败他们了。
陆霁川给那男人解了绑，说：“快走吧，我们给你留点补给。”
那白毛举起一个对讲机，哭道：“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你们到底是谁？我哥那儿有好多补给，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拿补给。你知道我哥吗，他在章南很有名的，叫周宁远。哥，你快帮我说说！”
他们下来后不久，数辆越野车从国道上呼啸而过，直奔那冒火的自建楼。
“嗯。”陆霁川道。
陆霁川静静看着他，道：“方稚，我希望是我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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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保护他了？